唐三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他命运的大事。

那天早上，圣魂村的村长老杰克来到家里，要带他去觉醒武魂。

唐昊照例躺在那里喝酒，头都没抬。

杰克爷爷蹲下身子，面对面地看着唐三，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慈祥的笑容：“小三，走吧，爷爷带你去觉醒武魂。等你的武魂觉醒了，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去城里上学了。”

唐三看着杰克爷爷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这位老人不是他的亲人，却比他的亲人还要关心他。

“好。”

他跟着杰克爷爷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昊。

唐昊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喝酒。

唐三垂下眼睛，转身走了。

武魂觉醒是在圣魂村中心的大院子里进行的。几个和唐三差不多大的孩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个既兴奋又紧张，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杰克爷爷走到最前面，从武魂殿派来的魂师素云涛正在摆弄一些奇怪的东西。

后来唐三才知道，那些是武魂觉醒仪式需要用的法器。

轮到唐三的时候，素云涛让他把手伸出来。唐三照做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一株蓝银草从他的掌心生长出来，细小的叶片微微颤抖，只有两瓣嫩芽。

废武魂。唐三的武魂是蓝银草。

素云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是标准的废武魂，蓝银草。你的武魂觉醒已经完成了，可以走了。”

唐三皱了皱眉。他不相信自己的武魂只是蓝银草这么简单。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这么简单。

“武魂殿执事，我能测测魂力吗？”唐三问道。

素云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把魂力注入里面。”

唐三把手放了上去。

金光猛然绽放，刺眼夺目，仿佛一颗金色的太阳在室内炸开。

素云涛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先、先天满魂力？！”

唐三看着自己手掌下那颗绽放着刺目金光的水晶球，表情平静，但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先天满魂力。

这意味着他是一个天生的魂师，拥有最顶级的修炼天赋。

他想起师兄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师兄说的是对的。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株还在微微颤动的蓝银草，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他要把修炼玄天功产生的内力和这个世界魂师的力量体系完全结合起来。

这是他前世在唐门学到的经验：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真正的实力有多少。玄天宝录总纲第一条，他倒背如流。

回到家后，唐昊得知唐三的武魂不只有蓝银草，而是双生武魂，蓝银草与昊天锤。

之后，沉默了许久。

唐三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唐昊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悲伤、愤怒、痛苦、希望，但这些情绪全都交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绳结。

“小三。”唐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唐三安静地看着他。

唐昊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唐三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碰碎。唐三愣了一下，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主动碰他。

“要记住，你手里的昊天锤，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能释放。”

唐三点头。他知道。

玄天宝录总纲第一条，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唐昊的手从他头顶滑落，垂在身侧。他转身走向里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唐三，声音闷闷的：“你做的饭……盐放多了。”

然后他走进里屋，躺下去，拿起身旁的酒壶灌了一大口。但唐三注意到，这一口他咽了很久才咽下去。

唐三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高大的男人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曾经顶天立地，如今只剩下满地的枯枝，和永远也流不完的酒。

他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做饭。

柴火是他昨天劈好的，米是杰克爷爷送的，菜是院子里自己种的。六岁的唐三熟练地生火、洗米、切菜，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不多时，饭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唐三盛好饭菜，端到桌上，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屋里传来唐昊含糊不清的应答声，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唐昊走到桌边坐下，像一具行尸走肉，抓起碗筷就开始吃。

唐三坐在对面，也端起碗，慢慢吃。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相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唐三忽然想起了师兄。

前世在唐门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师兄的院子里吃饭。师兄喝茶多，吃饭少，每次都是他看着师兄吃，师兄看着他的那股劲儿让他觉得有食欲。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经常说着说着就安静下来，安静地吃完整顿饭。

师兄说，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唐三记得说这话的时候，师兄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唐三总觉得那张平静的表情底下，藏着一些什么东西。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也不懂。

但他就是记着。

记得师兄说那些话时的样子，记得师兄喝茶的习惯，记得师兄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记得师兄叫他“小三儿”时的那个语调。

小三儿。

前世的口音。

西蜀那边的叫法，跟这个大陆上的人叫他的方式不一样。这个世界上的人也叫他小三，但那个发音没有前世的味道。

唐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碗筷。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