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唐三”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坐在旁边的唐三注意到,纪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一个克制的手势,像是在压抑什么。唐三不知道纪景在压抑什么,但他注意到了。
“所以你愿意免费给他们上课?”弗兰德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图什么?”
纪景嘴角弯了一下。“我图他们活着。活着,才能变强。变强了,唐三才能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弗兰德,而是看了唐三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唐三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景就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但唐三的耳朵尖还是红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红,只是觉得哥看他的那一眼,和平时不太一样。
弗兰德盯着纪景看了很久。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唐三下意识地看了纪景一眼,纪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一周三天。”弗兰德终于开口,“上午我负责,下午你负责。晚上统一休息或者加练。每个月一次综合考核”
“可以。”纪景说。
“但有一条。”弗兰德竖起一根手指,“你的训练不能影响到他们的武魂修炼。武魂是根本。”
“我知道。”
弗兰德把训练计划收进抽屉里。“从下周一开始,你的课程正式纳入学院教学体系。名字你自己取。”
纪景想了想。“生存课。”
弗兰德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直接。”
“简洁明了。”纪景站起来,看了唐三一眼。“走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纪景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得意,但有一种“搞定”的轻松。
唐三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几步,忽然说:“哥。”
“嗯。”
“你刚才说‘我图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在骗院长的吧?”
纪景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第一优先级是我。”唐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只是顺便。”
纪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自信。”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唐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纪景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加快了脚步。
“哥,”唐三追上去,“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想说什么。”
纪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唐三。
他看着唐三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唐三的头顶拍了一下。
“我说,你猜对了。”纪景说。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但唐三注意到,他的脚步不像在逃离,更像在克制什么。
唐三站在原地,摸了摸被纪景拍过的头顶。那个力道很轻,轻得不像是拍,更像是摸。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几拍。
“猜对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猜对了什么?我说“你第一优先级是我”,他说我猜对了。
那就是承认了。承认他做这一切,第一优先级是我。
唐三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纪景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唐三坐在床上,把暗器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来,一枚一枚地检查、擦拭、上油。
“紧张?”纪景问。
唐三摇头。“不紧张。就是不知道晚上要上什么课。”
“弗兰德的教学方式,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纪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实战对抗,而且是真打。”
唐三把一枚透骨钉擦干净,放回暗器囊里。“真打?”
“不会打死人,但也不会留情。”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的理念是什么?”
纪景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一丝暮光。“我的理念是,训练的时候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少流一滴血。”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唐三,看了两秒,然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
唐三被他看得不自在。不是不舒服的那种不自在,是心跳加速的那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纪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变得不太听话。
“哥。”
“嗯。”
“你今天在办公室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纪景正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
“哪一眼?”
“就是你说‘唐三才能安全’的时候。”
纪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被子叠好,拍了拍,才说:“没什么意思。就是看看你。”
唐三皱了皱眉。“看看我?”
“嗯。看看你有没有长胖。”纪景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洋洋,“你最近吃得不少,脸好像圆了一点。”
唐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没有。”
“你有。”
唐三看着纪景。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纪景散在枕头上的银白色长发上。唐三忽然想起早上纪景拍他头顶的那个动作,那个力道,那个温度。
还有他说“你猜对了”的时候,眼神里那一瞬间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心又跳快了几拍。
唐三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高兴。他只是觉得,坐在这里,能听到纪景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