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看了宁荣荣一眼。
“你父亲的傲气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对盟友,他客气;对敌人,他强硬。你的傲气呢?用在了一个院长身上。”
宁荣荣咬着嘴唇,没说话。
纪景收回目光,继续看天,“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傲气不值钱。等你有一天强到不需要报父亲的名字、不需要报宗门的名字,别人看到你就敬你三分,那时候你再傲,没人会说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但没有走。他低头看着宁荣荣。
“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
宁荣荣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你说弗兰德不过是个小小的魂圣。”纪景嘴角弯了一下,“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一个七十八级的魂圣,敢对你这个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拍桌子骂娘,你敢说他不是个厉害的人?”
宁荣荣愣了一下。
“弗兰德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穷,他抠门,他开的学院破得像难民营。但他有一件事做得比很多人都强,他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废物。”纪景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能在他手下学习,是你赚了。”
宁荣荣低下头,把帕子攥得更紧了。
纪景重新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宁荣荣,你是个好苗子。七宝琉璃塔的潜力远比你想象的大。你父亲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武魂,还有他的脑子。你的武魂不比你父亲差,你的脑子也不比他笨。你差的只有一样东西。”
宁荣荣抬起头,声音哑哑的:“什么?”
“你从来没有被逼到过绝境。”纪景说,“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扛多少。你不知道在魂力耗尽、队友倒下、四面楚歌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站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留在这里,你会知道。”
宁荣荣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看着纪景,像要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你自己想清楚。”纪景站起来,“明天早上五点,操场集合。来不来,随你。”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你今天没有选择走。光是这一点,你就比很多人强了。”
宁荣荣坐在石头上,攥着那张帕子,看着纪景离开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长很长,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她把它展开,叠好,收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奥斯卡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香肠,像是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递过来。
宁荣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走了回去。
纪景回到宿舍的时候,唐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调息。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好了一些,但嘴角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纪景走过去,伸手探上唐三的脉搏。脉搏比之前稳了。
“没事了。”唐三睁开眼睛。
“嗯。”纪景收回手,在唐三对面坐下来。
“哥。”唐三忽然开口,“你今天对宁荣荣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
纪景想了想:“不重。她需要听这些。”
“她今年才十二岁。”
“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宗门处理事务了。”纪景的语气很平淡,“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她是七宝琉璃宗宗主的女儿。她享受了七宝琉璃宗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个道理,她早晚要明白。”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你对她很严厉。”
“我对你也很严厉。”纪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对你太严厉了吗?”
唐三摇了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唐三想了想,发现自己说不出来。纪景对他严厉,但他从来不觉得委屈。纪景骂宁荣荣的时候,宁荣荣哭了。纪景骂他的时候,他从来没哭过。不是因为纪景骂得不够狠,而是因为他知道纪景骂他是为了他好。
“说不上来。”唐三老实地说。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纪景手边。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渴。
纪景看了那杯水一眼,又看了唐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就别想了。睡了。”纪景放下杯子,走到自己的床边铺开被褥。
“哥。”唐三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在大斗魂场,一直在写什么东西?”
纪景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训练计划。每个人的弱点和改进方向。明天生存课的时候,我会一个一个地说。”
唐三看着他,忽然觉得纪景今天晚上看起来很不一样。不是他的样子变了,而是他说话的方式、思考的方式,和白天那个懒洋洋的、喜欢逗人的纪景不太一样。
晚上纪景说话的时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唐三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严厉,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哥。”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你今天写得手酸不酸?”
纪景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过了两息,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管我手酸不酸。睡觉。”
唐三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