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她嗓子哑得厉害,一开口,胸口那阵疼就跟着往上翻,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那人已经转身,黑色外套擦过床尾,带起一阵冷风。林晚清没想别的,撑着床栏就往下滑,脚一沾地,眼前猛地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磕在床沿。
输液针被扯了出来,血珠一下冒上来。
门外听见动静,刘护士推门冲了进来:“你干什么!别动——”
可那道黑影没停。
林晚清咬着牙抬头,视线晃得厉害,还是死死盯着那道背影。那人推门时,右手撑了一下门框,袖口被带起半寸。
一道旧疤,斜斜压在腕骨上,像很久以前留下的刀口。
她呼吸一下子顿住。
病房门“砰”地一声合上。
“林晚清!”刘护士扑过来扶她,语气都急了,“你不要命了?刚醒就下床!”
林晚清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汗却一层层往外冒:“刚才那个人……拿走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爸留给我的纸袋。”她喘得断断续续,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牛皮纸袋,就在我枕边。”
刘护士愣了一下,立刻去看床头柜和床上:“我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什么纸袋啊。”
林晚清盯着门口,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幻觉。
牛皮纸摩擦的声音,她听得清楚。那人抽走东西时的动作,她也看得清楚。
“帮我叫医生。”她声音很轻,手却攥得发白,“还有,报警。”
刘护士明显怔住了:“报警?”
“现在。”
她脸色白得吓人,语气却硬,没留半点余地。刘护士不敢再劝,按下呼叫铃,又转身出去找人。
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晚清慢慢坐回床边,手按着发疼的肋骨,脑子却清得厉害。
右手腕那道疤。
她不是第一次见。
三年前顾家的酒会上,顾景深带她认了一圈人。走廊尽头有个男人靠在窗边接电话,袖口卷起一截,腕上的旧疤在灯下很显眼。顾景深那时随口提过一句,说那是沈家的人,叫沈时川。
后来她又见过两次。
一次在陵园门口,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看她。
一次是半年前,在仁和旧楼外,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和许晴说了几句话。
她那时没把这些碎片串起来。
现在,那道疤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她脑子里。
门又开了。
陈医生快步进来,后面跟着刘护士。
“你现在不能乱动。”陈医生弯腰看了眼她手背上的针口,又检查她瞳孔和伤口,“轻微脑震荡,肋骨挫伤,失血也不少。你再摔一下,今晚就别想安稳了。”
“我没事。”林晚清把手收回来,“警察来了没有?”
陈医生皱眉:“先把你自己顾好。”
“有人进我病房拿走东西。”她看着他,“我要调监控。”
陈医生和刘护士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下意识的反应。
林晚清没漏过。
“监控有问题?”她问。
“不是。”陈医生站直了些,语气放缓,“警方那边已经联系了。监控要走流程。”
“走流程要多久?”
“医院有规定——”
“我东西刚被拿走。”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如果监控现在也刚好出问题,那就太巧了。”
陈医生脸色微变,没接话。
病房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顾景深进来的时候,西装外套上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雨水,像是匆匆赶来的。他一眼看到地上的血点,眉头立刻蹙起,几步走到床边:“怎么回事?”
他说着抬手,要碰她的肩。
林晚清下意识偏开了。
空气僵了一瞬。
顾景深的手停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转头看向陈医生,语气沉了下来:“她刚醒,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
陈医生显然认识他,连忙解释:“林小姐情绪波动大,刚才突然下床……”
“情绪为什么会波动大?”顾景深扫了眼病房,“谁进来过?”
林晚清看着他。
顾景深神色很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换作以前,她会先信他。
可她现在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敢先信了。
“有人拿走了我爸留给我的纸袋。”她说,“就在你来之前。”
顾景深微顿:“什么纸袋?”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他转过来看她,眼神里压着一点被冒犯后的冷意,“林晚清,你出事后一直在抢救,我刚从那边过来。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怀疑我?”
他把话说得很慢,很克制。
越克制,越像收着刀。
刘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陈医生也没多留。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连滴水声都显得很清楚。
林晚清盯着顾景深,忽然觉得陌生。
她和他订婚一年半。顾家体面,顾景深更体面,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扶她一把,什么时候该替她说话,连沉默都拿捏得很周到。父亲出事后,也是他忙前忙后帮她办手续、安顿医院、联系各方关系。
一个这么周全的人,真的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移开视线,“我要报警,也要调监控。”
顾景深没立刻反对,只是拉开椅子坐下:“警方会查。你先冷静,别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我看到他的手了。”
“谁?”
“拿走纸袋的人。”
顾景深目光一紧。
林晚清没放过那一瞬:“他右手腕上有旧疤。”
顾景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化很细,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来不及压住的警惕。
“你想到谁了?”林晚清问。
顾景深沉默两秒,才说:“沈时川。”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拧了一下。
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快。
快得像早就知道会指向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林晚清缓声说。
“沈家的人,我当然认识。”顾景深靠在椅背上,神情恢复得很快,“可你光凭一道疤就认定是他,太草率了。”
“你刚才不是也第一个想到他?”
顾景深看着她,唇线压直。
林晚清没给他留余地:“我昏迷前,我爸把纸袋塞给我,让我别信任何人。车刚撞上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我一醒,纸袋没了。你告诉我,除了查,我还该做什么?”
顾景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却被她看见了。
那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以前林晚清没在意过,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林父当时意识不清。”他说,“你现在也不算完全清醒。林晚清,你受了刺激,很容易把碎片拼错。”
“是吗?”
“是。”他看着她,“沈时川跟这件事没关系。你别碰他。”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
林晚清胸口一沉。
不是“别乱想”,不是“警方会处理”,而是别碰他。
她忽然问:“许晴呢?”
顾景深眼神微冷:“怎么又扯到她?”
“车祸前一周,我在仁和旧楼楼下见过她。她和沈时川在一起。”林晚清盯住他,“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顾景深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你现在怀疑名单还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