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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006章 纸袋与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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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清眼尖,看见最上面病人姓名栏写着一个被墨水划掉的“段”字,下面重新补录了别的名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追来的人已经扑到面前。

沈时川反手把她往下推了一阶,自己迎上去,和那人撞在一起。狭窄楼梯间里拳脚施展不开,只有骨头和墙壁撞击的闷响。林晚清咬牙回身,一把扯下墙上那张纸,塞进外套里,又抓起旁边生锈的灭火器朝上方台阶砸过去。

“砰”的一声,追来的男人被迫退开半步。

“走!”她反过来吼了一句。

沈时川抬眼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下一秒却已经顺势退下来,拉着她冲出旧楼侧门。

冷雨迎面砸下,林晚清剧烈咳嗽,肺里像烧起来。身后有人追到门口,却在看见院外车灯时停住了。刺眼的白光从围墙外扫进来,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

林晚清以为又是冲他们来的,浑身都绷紧了。可紧接着,最前面那辆黑车停下,车门打开,顾景深撑着伞下车,西装裤脚被泥水沾湿了一圈,脸色沉得厉害。

“林晚清。”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还是稳的,像一路赶来的狼狈都被他按在那把黑伞底下。

林晚清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荒唐。

她刚从旧楼里抢出东西,后头追兵没甩净,顾景深就到了。早一点太巧,晚一点太巧,他每次出现都像算准了分秒。

“你跟踪我。”她盯着他。

顾景深没有否认,只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被划破的手背和湿透的外套上,眉心一下压紧:“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危险是你嘴里说出来的,还是你送过来的?”

这句话一落,空气都冷了两分。

顾景深静了静,竟没发火,只低声道:“你现在情绪不稳,我们先离开。”

“让开。”林晚清抱紧怀里的纸袋。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那东西上,停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让林晚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他认识。

顾景深抬眼,眼神里那层温和薄得快挂不住了:“你不该拿这个。”

“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我看的?”林晚清一步走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她额角往下淌,流进眼里,她连擦都没擦,“顾景深,我爸死前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比我更急?”

“我是在帮你。”

“帮我嫁给你,帮我别查我爸,帮我把我妈当成一段永远播不完的语音?”

顾景深握着伞柄的手收紧,骨节发白。

沈时川站在她侧后方,没说话,只是把身形往前移了半步。这个动作很轻,却像无声地把林晚清和顾景深隔开了一点。

顾景深看见了,目光沉下去:“你信他,不信我?”

林晚清几乎想笑。可唇角刚动,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是信沈时川。

她只是越来越不信顾景深了。

“我现在谁都不信。”她说,“但至少,东西在我手里。”

顾景深还想说什么,林晚清已经绕过他,快步上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她看见旧楼二层最东边那扇破窗后,像有人影迅速缩了回去。

不是追兵。

更像……一直藏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人。

车子重新发动,雨刮器来回扫动。林晚清把那只破纸袋摊在膝上,手还有点抖。里面东西不多,像是刚被人匆忙翻过:一张转院记录单,一页病历复印件,一张旧照片,还有一枚用透明小袋装着的银色纽扣。

她先拿起那张转院记录单。

病人原名那一栏,果然被粗暴地划掉了,只能看见“段”姓的第一笔。下方补录的新名字陌生,像是故意安上去的假身份。转入科室写的是“东三区临时安置”,可备注栏却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非公开留置,家属禁探”。

“家属禁探?”林晚清喉咙发紧,“一个车祸司机,为什么会被非公开留置?”

沈时川看着前路,过了几秒才说:“因为他不是普通司机。”

林晚清猛地抬头。

“那场撞你的车,不是临时失控。”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段某接单前,见过林父。”

林晚清指尖一松,那张纸差点飘下去。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时川顿了顿,“林父出事前在查一桩旧案,牵扯到南山疗养院过去一批‘转出病人’的身份。段某当时负责送过人,也送过东西。林父找到他后没多久,段某就出了车祸,你也出了事。”

车内安静得可怕。

林晚清只听得见自己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低头去看第二页病历复印件。那是一份三年前的住院记录,病人姓名被墨迹晕开了大半,性别栏清楚写着“女”,年龄五十一,入院原因一栏只有短几个字:高坠后意识不清。

高坠。

她手指一僵。

南山旧观察楼三层。

赵岚说过,那晚登记在“陶静”名下进入旧观察楼的不止一人。

她目光急往下扫,在家属联系方式那一栏,看到一个被划掉一半的号码。后四位,她认出来了。

是她父亲便签上写过的那串号码尾数。

林晚清喉咙像被死攥住,连呼吸都发疼。她把那页纸翻过去,旧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她腿上。

照片已经发黄,像从档案袋里夹了很多年。画面是在病房里拍的,病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一些的赵岚,另一个女人侧着脸,头发被剪短,瘦得厉害,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林晚清的手开始发抖。

那只银镯她不会认错。

可真正让她浑身发冷的,不是镯子。

是照片右下角,被病床挡住半张脸的第三个人影。那人穿着病号服,面容模糊,胸前别着姓名牌,只露出一个姓——陶。

而病历复印件上那名“高坠后意识不清”的女性,入院时间,正是她母亲失踪的第二天。

林晚清把照片翻到背面,背后有一行很浅的字,像是被人匆忙写下后又擦过一次:

“死的不是她。”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掠过去,雨水把城市拉成了长的光痕。她盯着那五个字,耳边嗡鸣一片,连顾景深刚才那句“你不该拿这个”都像重新活了过来。

如果死的不是她。

那三年前被认定坠楼、被迅速处理掉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而她母亲——

林晚清猛地抬头,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沈时川,南山当年坠楼的那个女人,警方最后确认身份了吗?”

沈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停了一瞬。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停下。车厢里只剩雨点敲窗的细碎声。

他没有立刻看她,只在那片红色光影里,低说了一句。

“没有。”

林晚清呼吸骤然停住。

沈时川这才偏过头,眼底像压着很久都没说出口的东西。

“林晚清,”他说,“林母失踪那天,南山旧观察楼下带走的那具尸体,从头到尾,都不是按她的名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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