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的?”
林晚清刚踩下最后一级铁梯,鞋底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抬头就看见后门昏黄的感应灯下,许晴站在雨里,肩头全湿,手里那把黑伞没撑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没回答,目光先落在许晴左耳上。
空的。
耳垂上只有一道浅的红痕,像耳钉刚摘下来不久。
楼上还在砰作响,像有人撞开了平台铁门。顾景深留在后头挡人,沈时川跟着她翻梯下来时伤口又崩了,半边衬衫都被血和雨水浸深。眼下没有谁有余裕寒暄。
许晴抬头,看见沈时川,脸色明显变了下,嗓子发紧:“车在外面,不能走正门,东侧库房那边有个旧通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晚清没动。
雨线斜打在她脸上,凉得发麻,她却盯得很稳。
许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编个顺口的理由,可楼上又是一声重响,她终究只挤出一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林晚清往前一步,“我妈失踪三年,你替我处理行程,替我挡记者,替我筛消息。现在你半夜出现在旧楼后门,正好知道暗道,还正好丢了耳钉。许晴,你让我怎么信你?”
许晴眼圈一下就红了,却不是委屈,是被逼到墙角的那种急。她压低声音:“林晚清,再拖下去,今天谁都走不了。你想查东三,就得先活着出去。”
沈时川站到林晚清身侧,低声道:“后面有人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走廊转角果然晃出几束手电,光线被雨幕切得凌乱,有人骂了一句:“后门!去堵后门!”
林晚清指尖一紧,把那半把旧钥匙和存储卡一起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许晴已经转身往旁边跑:“跟我来!”
她没再犹豫,拔腿跟上。
旧住院部后侧堆着废弃担架和生锈氧气瓶,雨水顺着檐沟成股往下冲。许晴绕过一面开裂的外墙,抬手扯开一块盖在杂物上的防水布,下面露出半截卷帘门,锁早烂了,门边被人硬生掰出一道窄缝。
“这里以前是送洗衣物的通道。”许晴蹲下身,把卷帘门往上抬。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要命。
沈时川先一步上前,接过她的力道,手臂一抬,门缝撑开到能容一人钻进。林晚清低头钻进去,里面扑面而来一股霉和铁锈味,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外头漏进来的一线雨光。
许晴跟进来时,外面脚步声已经逼近。她迅速把门往下拉,卷帘门刚落到底,“砰”的一声,外头就有人踹在门上。
那一脚震得满地灰往下掉。
“里面有人!”
“撬开!”
林晚清后背贴着冰冷墙壁,呼吸压得很低。黑暗里,她能听见沈时川呼吸不太稳,像是在忍疼。
许晴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从墙角拎起一根铁棍,朝最里面一扇窄门锁狠砸去。
“你以前来过?”林晚清问。
许晴没停,第二下砸下去,锁扣松了。她声音发哑:“来过一次。”
“跟谁?”
许晴手一顿。
门开了。
她回头看林晚清,那一瞬眼神复杂得几乎让人看不懂:“跟林母。”
林晚清脑子里像被什么重撞了一下。
外头踹门声越来越急,许晴已经推开那扇窄门冲了进去。门后是向下的一截水泥阶梯,窄得只能并肩挤两个人,墙壁两侧全是返潮的痕迹,脚下还有没排净的积水。
她追进去的时候,心脏还在那句话里发沉。
跟林母。
三年前,林母失踪前,许晴来过这里。她知道通道,知道旧楼后门,知道东三,也知道什么该让她知道,什么不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林晚清的声音在狭窄楼道里发闷。
许晴没有回头,只顾着往前跑:“因为我说了也没人信。顾景深盯着你,顾承越盯着这条线,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所以你就替他们一起瞒我?”
“我是在替林母瞒!”
她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都在抖。
林晚清脚下一顿。
前面的许晴也像终于撑不住似的,扶着墙停了两秒,声音低下去:“她走之前见过我。她说,不到你自己起疑、自己要查的时候,谁都不能把你往这摊泥里拖。她说林父已经没了,至少你得干净一点活着。”
林晚清胸口像堵了团湿棉,闷得发疼。
她想起母亲很多年都不擅长说重话,连逼她吃饭都要哄着,可真正做决定的时候,比谁都狠。失踪那晚,衣柜空了一半,手机关机,留给她的只有一句模糊得像气话的留言——别找我。
她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抛下。
现在那句话忽然长出了另一层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卷帘门,是更近的地方。有人从上面那道窄门追进来了。
沈时川一把扣住林晚清手腕:“走。”
他掌心很烫,力道却稳。林晚清被他带得往前一拽,差点撞上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混着血腥气的潮湿冷味。
几个人一路往下,楼梯尽头连着一条横向管道走廊,顶很低,灯坏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忽明忽暗。
许晴指着左边:“这条过去就是档案库后墙,东三不在病房,在旧档案间后面的储物柜区。以前那一片病案和转运物资混放,柜号跟病区号一样,东三既是柜号,也是转运代称。”
这回终于定了。
不是病房。不是随口乱指的暗语。是旧档案间后面的储物区。
林晚清一边跑一边问:“我妈为什么会去那儿?”
“因为有人被藏在那里。”许晴说。
“谁?”
“我不知道名字。”许晴喘得厉害,“林母只说,那个人不能被南山的人带走。”
林晚清忽然想起顾景深在平台上那句——东三锁的不是证据,是人。
前面那盏昏灯啪地闪了一下,走廊尽头的铁门出现在眼前。许晴扑过去扳门把,门却纹丝不动。她脸色一白,伸手去摸门边的老式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