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林母,就现在跟我走。”
雨声太大,女人的声音却像一根针,直扎进林晚清耳里。
楼上铁门被撞开的巨响紧跟着砸下来,检修梯口传来男人杂乱的脚步和手电晃动的白光,已经压到下一层。许晴脸色一下白透,伸手要去拉她:“别信她——”
林晚清反手甩开,盯着雨棚下那枚冷白耳钉,往前迈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
女人把伞一偏,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眉眼很淡,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和病房里那个背光的轮廓几乎重合。
“你在病房里已经见过我。”她看了眼沈时川,又看回林晚清,“再磨蹭三十秒,你们谁都走不了。”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身后楼道里有人吼了一声:“人在下面!拦住后门!”
沈时川一把扣住林晚清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他掌心发烫,力气却稳,右手腕那道旧疤在雨里泛着淡白。
“路。”他只说了一个字。
女人没废话,转身就朝档案库外墙那条狭窄的雨沟跑。
林晚清跟上去,鞋底踩进积水,冰凉一下灌进裤脚。沈时川护在她侧后,呼吸明显沉了一截,伤口渗出的血被雨水冲开,在浅色衬衫上晕成一片暗红。许晴咬了咬牙,也追了上来。
四个人贴着旧楼外墙疾跑,雨棚尽头是一扇几乎嵌进墙里的铁皮小门,上面糊着脱落一半的“设备间”标签。女人抬手在门框右下角一摸,摸出一根细铁丝,熟门熟路地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潮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进去。”女人侧身让开。
林晚清没动,眼神先落在她手上。那只手很细,虎口有一块旧烫痕,不像医护,也不像普通职员。女人察觉到她的审视,扯了下嘴角:“你要是想在这里分辨我是人是鬼,随你。”
楼外手电光已经扫过来。
沈时川先一步把林晚清推进门里,自己垫后,反手把门扣上。门板合拢的瞬间,外面有人从雨里跑过,脚步近得像贴着门擦过去。
黑。
门后窄道只有尽头一盏坏了大半的应急灯,绿得发幽。墙面全是回潮的水痕,地上铺着积年灰尘和剥落的白漆。
女人在前面快步带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轻得出奇。
“这条通道通到档案库背面,以前是检修电缆用的,知道的人不多。”
“你为什么知道?”林晚清追问。
女人没回头:“因为有人当年就是从这条路把林母转走的。”
林晚清脚下一滞。
沈时川手臂擦过她后背,把她往前带了一下:“先走。”
许晴在后面呼吸越来越乱,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既然知道三年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女人冷笑了一声。
“我不出来,她最多还有命继续装糊涂。你出来,是因为你快兜不住了。”
许晴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光:“你闭嘴。”
狭长通道像一根湿冷的管子,把她们的声音拉得发飘。林晚清猛地回头看许晴。
“你到底替谁做事?”
许晴被她盯得一僵,张了张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不是替谁……我只是没办法。”
“没办法到把我妈还活着瞒了三年?”
“林晚清——”
“没办法到我出车祸以后,你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样替顾景深安排见面、拦我的电话、筛我的信息?”
她越说越快,胸口像被什么堵着,连气都带了刺。
许晴眼圈一下红了,像被当面撕开最后一层皮:“你以为我愿意?我要是真什么都不做,林母三年前就——”
前面的女人忽然停下。
“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面锈蚀的铁栅栏,后头黑压一片,隐约能看见一排高到天花板的档案柜轮廓。女人从发间取下一枚细发夹,捅开栅栏边锁。
门拉开时,铁锈摩擦出一声刺耳长响。
档案库里没开主灯,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标亮着,把整间屋子切得影绰。空气里是陈纸、金属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女人抬手指向右侧。
“东三。东侧第三列,最里面。”
林晚清几乎是跑过去的。
一列柜门从她身侧掠过,编号在昏暗里隐约可见。东一区,东二区,东三区——最里那面高柜立在阴影中,第三格柜门上,贴着一张快掉光的标签:3。
她一把拽住柜门,锁孔是老式的,边缘却有明显被改过的痕迹,像后期加了个暗扣。
“钥匙。”女人开口。
林晚清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旧钥匙。冰冷的金属上还沾着潮气。她插进去,转了半圈,卡住了。
打不开。
女人并不意外,只看着她:“我说过,另有半把。”
沈时川的目光沉下来,往前半步,把林晚清挡在身侧:“你想换什么。”
女人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瞬很复杂的东西,像旧识,又像旧怨。
“沈时川,你比以前警觉多了。”
林晚清猛地转头看他。
沈时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了:“东西。”
女人垂眸,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截短小的铜制钥片。断口参差,正好能和林晚清那把严丝合缝地拼上。
许晴失声:“你一直拿着?”
“我不拿着,早就没了。”女人把钥片放进林晚清掌心,“开了以后,你只能带走最重要的。外面那批人最多再拖两分钟。”
“谁在拖?”林晚清盯着她。
女人顿了下,淡淡道:“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