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哐”地一声被撞开,铁皮震得整面墙都在响。
林晚清猛地抬头,雨水顺着破旧雨棚往下砸,外头那辆灰白色转运车正横在巷口,车灯打进来,把修车坑边一圈积水照得发白。两个穿深色雨衣的男人已经跨进院子,鞋底碾过机油和雨水,发出黏腻刺耳的声响。
“人在里面。”其中一个抬手指了过来。
许晴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工具柜,哗啦一声带倒一串扳手。她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你们出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那道女声从侧门口传来。
林晚清一转头,就看见雨里撑伞的女人已经进了汽修厂。她收了伞,黑色伞尖滴着水,耳垂上那枚冷白耳钉在灯下轻轻一晃。她没有看院里那两个人,像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盯着林晚清。
“想活着带资料出去,就别站着发呆。”
赵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旁边半截铁棍,挡在档案袋前面:“你到底哪边的?”
女人没答,目光越过她落到沈时川脸上,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忽然冷了一寸:“你还没告诉她?”
沈时川脸色沉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外头脚步声已经逼近。
那两个雨衣男人进了门,一个去堵正门,一个顺着维修台往里逼。年纪大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张塑封文件,隔着几步远冲林晚清扬了扬,口气倒还算客气:“林晚清,别紧张。我们是按程序来接人的。你目前精神状况不稳定,家属已经签过字,请你配合治疗。”
林晚清听得想笑,笑意却卡在喉咙里,冰得发疼。
家属。
顾景深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家属?
她把那张入院单死死攥在掌心,纸边都被她捏皱了,抬眼时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我不去。”
“这恐怕由不得你。”那男人说,“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那你们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时川突然伸手,直接把旁边维修架上的工具箱扫了出去。
“砰!”
铁盒砸地,扳手螺丝刀稀里哗啦滚了一地。逼近的男人被绊得身形一晃,赵岚抓准空隙,抡起铁棍朝他手腕上狠狠一砸。塑封文件脱手飞出去,落进机油水里。
许晴吓得尖叫了一声,又生生憋住。
“后面。”那神秘女人突然开口。
林晚清几乎没有迟疑,抱紧怀里的资料袋就往她指的方向冲。汽修厂最里面堆着废轮胎和旧挡板,挡板后头是一道半掩着的铁板门,低矮,窄得像只能爬人。
“这是什么地方?”林晚清扑过去,拽开门时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排水沟。”女人把伞一丢,弯腰去掀旁边压着门的千斤顶,“这地方以前改过,通后巷。”
赵岚骂了句脏话:“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带人走过一次。”
她说得太轻,像随口一提。林晚清却心口骤然一缩。
带谁走过?
没等她追问,院里已经乱成一片。那个被砸中手腕的男人疼得弯下腰,另一个已经扑向沈时川。两个人撞翻了维修台,轮胎滚了一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混着雨声炸开。沈时川侧身避过,一拳砸在对方下颌,动作干脆得像练过无数次,可对方明显也不是吃素的,反手抄起扳手朝他后背抡过去。
“沈时川!”林晚清声音一下变了。
他没回头,只沉声扔过来一句:“进去!”
那一瞬间,林晚清脚像被钉住了。
她一直知道沈时川身上有很多事。他来得太巧,瞒得太多,连病房里抢走牛皮纸袋的人都可能是他。她不该信他,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因为他一个背影心口发紧。
可他此刻挡在前面,没有半点犹豫。
像那天在病房门口,像旧楼楼梯口,像刚刚院门被撞开的那一瞬。
“林晚清!”许晴已经哭出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赵岚一把把她往铁板门里推:“资料先走,你留下谁都白搭!”
林晚清踉跄半步,手撑在潮湿的水泥边缘,指节一下蹭破了皮。她转头时,看见那神秘女人忽然上前,捡起地上那把废旧电钻,插头还连着半截拖线板。
她面无表情地把插头怼进旁边墙上的插座。
滋啦一声,电火花猛地炸开。
她把电钻直直往一片积水里一扔。
“退开!”赵岚脸都变了。
院里那两个人反应慢了半拍,脚下积水瞬间噼啪爆响。虽然不是深水,可那一下足够让人条件反射跳开。沈时川趁机拽起地上的铁链,哗地一甩,直接卷住了一个人的脚踝,把人拖翻在地。
“走!”
这次连神秘女人都冲林晚清吼了一声。
林晚清再没犹豫,弯腰钻进了铁板门。
排水沟比想象中更窄,里面又冷又湿,膝盖压在粗糙水泥上,一下就疼得发麻。前头黑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女人手机开的一点手电光在晃。许晴跟在她后头,呼吸乱得像随时要窒息,赵岚断后,边爬边骂:“我就知道今晚得折在这种鬼地方。”
林晚清却听不清她在骂什么。
她耳边全是刚才院子里的动静。雨声,铁器碰撞声,沈时川压低的喘息声,像一根根针往她神经里扎。
她忍了两秒,忽然停下。
“继续走啊!”赵岚急了,“你停什么?”
林晚清猛地回头:“他呢?”
赵岚愣了一下。
前面的女人也停了,手电光落回来,冷白一片照在林晚清脸上。
“你现在回去,资料和你都保不住。”她说。
“我问你,沈时川呢?”
“他会出来。”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林晚清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病房,知道东三,知道这里的排水沟,连南山的人会来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还有你刚刚那句——你带人走过一次。你带走的是谁?”
狭窄的沟道里,空气像被堵住了。
许晴缩在后面,忽然抖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太太。”
林晚清心脏狠狠一沉。
赵岚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许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圈一下红了:“三年前……三年前把林太太从病房转出去的时候,我见过她。我当时不敢认,只觉得眼熟,刚才她说带人走过一次,我才想起来……”
手电光下,那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慌,是一种压了太久后的疲惫。
她看着林晚清,几秒后才低声开口:“我叫苏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