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陌生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来却没有回声。
林晚清没说话。
苏芮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长发贴在颈边,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林母当年从南山出来,不是偶然。是有人把她送出来,再一路藏了三年。我只是其中一个经手的人。”
“经手?”林晚清声音发冷,“你把她当货物?”
苏芮眼睫微微一颤,没辩解。
“谁让你这么做的?”
“林父。”
排水沟里一下安静得连滴水声都清清楚楚。
林晚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林父。”苏芮看着她,字字很稳,“三年前,是他先找到我,让我帮忙把林母从原来的地方转走。不是顾家,也不是姜蕙。是林父。”
林晚清脑子里像被人猛地劈开一道口子。
她一直在追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追他死前没说完的话,追那场车祸之后每一个被清理掉的痕迹。她以为父亲是被动卷进来的,是死前拼命想给她留一条路的人。
可现在,苏芮告诉她,三年前最早动手转移母亲的人,就是林父。
“为什么?”她嗓子发紧,“如果他能救我妈,为什么后来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还让我以为她已经死了?”
“因为他后悔了。”
这句话不是苏芮说的。
排水沟入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弯腰钻了进来。
林晚清整个人绷紧,抬手就去摸旁边半截碎砖。下一秒,手机光往上一照,照见沈时川湿透的脸。
他呼吸有点重,额角擦破了一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右手腕那道旧疤在幽暗里格外醒目。
林晚清那口憋到发疼的气,这才重重落下来。
她没问他有没有事,张口就是:“她说我爸三年前转走了我妈,是真的?”
沈时川看了苏芮一眼。
苏芮没避开。
狭小潮湿的空间里,谁都没说话。许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赵岚皱着眉,像在极快地把前后所有线索重新拼起来。
片刻后,沈时川低声说:“是真的。”
林晚清手一松,碎砖啪地掉进积水里。
“你知道。”她看着他,眼底一点点凉下去,“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她笑了一下,短促得近乎发狠,“知道我妈没死?知道我爸转移过她?还是知道顾景深今天能拿着入院单来收我,是因为我爸当年做的事根本没做干净?”
沈时川嘴唇动了动,像想解释,最后却只说:“我没想瞒到今天。”
林晚清盯着他,忽然想起病房里那个背光的男人,想起她醒来时空掉的牛皮纸袋,想起她第一次抓住他右手腕时心里那种冰冷的确定。
她一步步追到今天,身边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有苦衷,都在说来不及解释,都在把真相掰成只够她看一角的碎片。
“那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她问。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
他还没开口,前方出口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井盖被人从外面踩住了。
赵岚脸色变了:“外面有人。”
苏芮立刻关掉手电,四周一下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残余的一点光,映出几个人紧绷的轮廓。
上方有人说话,声音被井盖闷住,听不太清,只能辨出不止一个人。
许晴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晚清后背全是冷汗,脑子却转得极快。南山的人如果堵了出口,说明他们不只是来抓她,而是提前知道这条路。
提前知道。
她猛地抬眼,黑暗里看向沈时川,又看向苏芮。
不是不信,而是每个人都可能漏出她还不知道的口子。
“还有别的出口吗?”她压低声音问。
苏芮沉默两秒:“有一条岔道,废弃很多年了,通不通我不确定。”
“带路。”林晚清说。
“那边更窄,也更危险。”
“留在这儿就不危险了?”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得像刀刃。刚才那一下慌乱像是被什么生生压了回去,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赵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低低骂了一句:“行,终于像林父了。”
林晚清一怔。
没等她追问,苏芮已经转身往另一侧更深的黑暗里爬去。那边果然有一条岔道,口子狭得几乎只能侧身。积水没到小腿,冰得骨头都发麻。
沈时川落在她身后,像是想护着她过去。
林晚清没回头,只在经过那处岔口时,忽然停了一瞬。
“病房里拿走牛皮纸袋的人,是不是你?”
黑暗里,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前头赵岚已经催了一声:“快点!”
狭窄逼仄的排水沟里,林晚清侧着身,掌心扶着冰冷湿滑的墙面,等他的答案。
几秒后,沈时川在她身后低声说:“是。”
林晚清眼睫一颤,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刮过水泥,发出一道很轻的刺响。
“袋子里还有一张照片。”他说,“不是林父留给你的,是他留给我的。”
林晚清慢慢回过头。
黑暗太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沉沉落在她身上。
上方井盖又是一声重响,像有人开始撬了。
沈时川压低嗓音,几乎贴着她耳边落下下一句——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把林母送进南山七区的人。里面有顾承越,也有林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