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景深太神。
是她身边一直有人在替他收拾痕迹。
“从今天开始,”林晚清把录音笔收回包里,“你再替我做一次决定,我们就到这儿。”
许晴眼泪一下掉下来,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没有人安慰她。
赵岚看了一眼时间:“姜蕙约的地方在哪儿?”
“星河老院。”林晚清说。
赵岚皱眉:“那地方三年前就该拆了,还留着几栋老楼。顾家要真找人,很容易围。”
“所以她才选那儿。”林晚清把包背上,“那是她最熟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埋东西的地方。”
赵岚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下:“你倒挺像林母。”
林晚清没接这句话,先往外走。
楼下雨还没停,天色却比刚才更沉,像要压下来。几个人换了车,赵岚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灰扑的旧轿车,牌照边缘都沾着泥,混在夜里一点也不显眼。
去星河老院的路上,林晚清给沈时川又打了三个电话。
全都关机。
第四次,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想起病房那天。
男人俯身拿走牛皮纸袋,动作快得像从没打算让她看清脸。只有右手腕那道旧疤,在灯下晃了一下,像一道被刻意留下的记号。
她那时恨不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后来真揪到了,又发现他总在最该说真话的时候闭嘴,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挡到她前面。
他像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不一定是路,也可能是坑。
可刚才他冲出去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而是——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还握得住方向盘吗。
林晚清烦躁地按灭手机,偏头看向窗外。
雨线切开玻璃上的倒影,她在模糊的影子里看见自己绷得发白的脸。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
更不喜欢有人在这种时候影响她判断。
星河老院藏在一片老城区后头,围墙上爬满湿透的藤,门牌斑驳得只剩半个“院”字。大门虚掩,里面黑漆的,只一楼西侧有一点微弱灯光。
赵岚先下车,抬手示意她们别急着动。她绕着门口看了一圈,蹲下摸了摸泥地,低声道:“半小时内有人来过,一辆车,两个男人,没进院子。”
许晴呼吸一紧:“顾景深的人?”
“像是在盯梢。”赵岚直起身,“但人已经撤了。”
林晚清没犹豫,推门进去。
院里很静,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石板缝里全是青苔。她刚走到亮灯的那间屋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姜蕙站在门内,瘦了很多,穿一件灰色针织衫,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看见林晚清时,眼神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更紧张了。
“你真来了。”
“你叫我来的。”林晚清盯着她,“我妈在哪儿?”
姜蕙侧身让开:“先进来。”
屋里摆设很旧,桌上却收得很干净,像早就等着人来。角落放着两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胶带封了一半。
林晚清扫了一眼:“你准备跑?”
姜蕙苦笑:“不跑,等着顾景深请我去喝茶?”
赵岚关上门,站到了窗边。
姜蕙没绕弯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防水袋,放到桌上。
“这是林母三年前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找到这儿,不是别人把你押过来,就把这个给你。”
林晚清手没动:“先说沈时川。”
姜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晚是他送林母回南山的。”
许晴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林晚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绷得很紧:“继续。”
“林母不是被抓回去的。”姜蕙说,“是她自己要回去。”
这句话落下时,连赵岚都转过了身。
姜蕙眼底发红,像是这三年她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嚼烂了很多遍:“她来找我的时候,人已经不太好了,手上全是针眼,整夜睡不着。她说顾家开始动你,问我能不能把她从现有名单里挪出去,做成失踪。这样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也找不到你头上。”
“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到了一份新监护补充协议。”姜蕙声音发哑,“只要她彻底消失,旧监护链就会自动转到你现在的婚约关系上。顾景深等的就是这个。所以她改主意了,她说她不能走。”
林晚清指尖一点掐进掌心。
姜蕙继续道:“她让我帮她拖一夜。那天夜里,沈时川把她送回南山,不是押送,是接应。他想带她换地方,可林母没走。她说,她必须亲自回去把一样东西放回七楼,不然林父白死。”
林晚清猛地抬眼:“什么东西?”
姜蕙摇头:“她没告诉我。她只说,那东西一旦落到顾家手里,你以后连怀疑的资格都不会有。”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晚清盯着那只防水袋,终于伸手拿了过来。
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合照,边角已经卷了。照片上她大概六七岁,被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抱在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男人侧着脸,只露出半截下颌和右手。手腕上,一道很浅的旧疤。
林晚清呼吸骤然停住。
第二样,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打开,认出是母亲的字迹,写得很急,最后两笔甚至晕开了。
——林晚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先问沈时川:十二年前从南山七楼把你抱出来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林晚清手一抖,信纸差点掉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撞上了铁门。
赵岚瞬间抬手关掉屋里唯一的灯。
黑暗扑下来的一刻,姜蕙脸色变了,声音压得发颤:“他们不该这么快——”
第二声撞门响紧跟着砸过来。
外头有人在雨里喊了一句,隔着门板,模糊却足够清楚。
“林晚清,开门。”
那不是顾景深。
是沈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