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时那种冷着脸的提醒,也不是隔着距离的试探。就这么三个字,低低落下来,隔着雨夜,砸在她心口。
语音还在继续。
“袋子里的东西,我拿走的那份,不是为了抢。林父临终前只来得及说两件事。第一,别让顾景深先拿到。第二,找到林母之前,不要把全部真相给你。”
许晴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晚清没出声,眼眶却被那句“不要把全部真相给你”生生刺疼了。
她忽然明白,父亲那行字为什么会写成这样。
别信顾,也别全信拿袋子的人。
不是在说仇人和同伴一样坏。
是在提醒她——就算拿袋子的人替他保着东西,也未必会把全部都交给她。
她早就被推上了一张没有完整规则的桌子。每个人都在替她做决定。
包括父亲,包括沈时川。
语音里停了两秒,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咳嗽。
“第二份东西不在我身上,在南山。”
林晚清猛地抬眼。
“七区不是病房,是入口。真正关人的地方在地下。你手里那把细钥匙,能开第二道锁。第一道锁在我这里。”
手机里一阵短促杂音,像风一下灌进了听筒。
“别硬闯。等我消息。”
语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林晚清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地下。
第二道锁。
他把最要紧的门缝推开了,却还是没把整扇门给她掀开。
许晴下意识开口:“他一个人拿着第一道锁,那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林晚清的手机忽然震了。
来电显示——顾景深。
车里三个人都看见了这个名字,空气一下绷紧。
周意压低声音:“别开免提,先录。”
林晚清已经按下录音,划开接听。
“林晚清。”顾景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克制的疲惫,“你今晚闹够了吗?”
林晚清靠着车门,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派车来抓我,也算我闹?”
“抓?”顾景深很轻地笑了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外面乱跑,我只是接你回去休息。”
“把南山转运车开到我面前,顾景深,你还要装多久?”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再开口,语气还是平稳的,只是那点冷意压得更深了些:“我不介意你跟我闹脾气,前提是,别再被人利用。沈时川不是你能信的人。”
林晚清盯着挡风玻璃上缓缓往下淌的水痕,忽然笑了一下。
“巧了,我刚听完一段语音。也有人提醒我,别太信另一个人。”
那边顿住了。
很短的一下。
顾景深问:“你拿到什么了?”
“你怕什么,我就拿到什么。”
她说完,直接挂断。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震进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顾景深发来的。
照片明显刚拍不久,画面晃得厉害。雨夜、车灯、积水,刺得人眼睛发白。两个穿深色雨衣的人把一个男人按在车门边,那人半边身子湿透了,侧脸被灯光打得发白,右手腕那道旧疤清清楚楚。
是沈时川。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林晚清,第一道锁在他身上。你想要人,还是想要真相?
许晴看清画面的瞬间,脸都白了:“他抓到人了……”
周意一把夺过手机,迅速把图放大,眼神冷下来。
“不对。”
“什么不对?”林晚清声音发紧。
“看他肩膀。”周意把屏幕往她面前一送,“这不像被人按住。左肩那个角度太别扭了。他肩上有伤,真被这么压,整个人早该塌下去,不会是这个劲儿。”
她指尖往下挪,点在照片边缘。
“还有这里。”
一截极细的反光,从沈时川被雨水浸透的指间露出来,像金属。
林晚清呼吸一滞。
那形状,和她手里的细钥匙一模一样。
顾景深拿来威胁她的照片里,沈时川正捏着另一把钥匙。
他没被缴走。
他甚至是故意让顾景深拍到的。
林晚清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干净。
顾景深在逼她选。
沈时川却借着这张照片,隔着雨夜,把答案塞到了她眼前。
第一道锁在他手里。
人也在他手里。
那就意味着,南山那道门,今晚必须有人从外面去开第二道。
林晚清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点开那张图,看了几秒,抬头:“周意,车还能开吗?”
周意已经重新发动了车:“你想去哪儿?”
林晚清把那半张封口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回南山。”
许晴失声:“你疯了?顾景深就在等你回去!”
“他等的是我被带回去。”林晚清抬手扣死安全带,眼神像刀一样钉住前方昏暗的出口,“可我这次,不是去当病人的。”
她话音刚落,周意的手机响了。
周意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变。
“赵岚那边说,警方去了汽修厂,现场只找到一辆撞坏的旧皮卡。”她转头看向林晚清,声音压得很低,“车里有血,人不见了。”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啪地灭了一盏。
黑暗顺着角落,悄悄往这边漫。
林晚清坐在车里,指尖无声掐进掌心。
下一秒,面包车猛地冲出停车位,车灯劈开前方长长的斜坡,一头扎回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