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那声“林晚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硬挤出来的。尾音还没落稳,听筒里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林晚清手上一偏,方向盘猛地打过去。轮胎擦着路沿,尖锐地一响,面包车几乎横着蹭向前面的垃圾桶。许晴整个人扑到前座椅背上,脸一下白了:“你干什么!”
“闭嘴。”林晚清呼吸发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还没断。
雨点砸着破碎的后窗,风裹着水往里灌,吹得她指尖发僵。那头只有杂音,像有人在跑,像铁门拖过地面。片刻,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掠了过去——
“人到了没有?”
不是沈时川。
林晚清后背一凉,手指收紧:“沈时川?你说话!”
没人应。
下一秒,通话断了。
屏幕黑下去,她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那句“林晚清”太轻,也太哑,像隔着很多年,又像隔着一道快要合上的门。她甚至不敢确认,那到底是不是林母的声音。
赵岚盯着前面的路口,声音冷得发沉:“前面再拐两条街,就是城南旧疗养院。你现在两个选择。掉头,甩开后面的车,保住手里的东西;或者过去,赌沈时川没骗你。”
“他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话是这么说,她脚下油门一点没松。
车头劈开雨幕冲出去。前面的红灯在夜里晃得刺眼。那辆白色转运车还死死咬在后面,灯光从后视镜里扎进来,像钉子一样。
许晴缩在座位角落,头发湿乱,嘴唇发抖:“旧疗养院早关了,根本没人住。你去了能怎么样?就算真是林母,他们既然敢把人送过去,肯定早布好局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林晚清眼都没转一下,“三年前你陪她走的时候,怕过吗?”
许晴脸色一下变了。
车里闷,风又冷,她却像被这句话一把按回旧事里,连气都喘不上来。半晌,才低低挤出一句:“我那时候以为她是自愿转院。”
“谁告诉你的?”
“姜蕙的人。”许晴攥着衣角,手背发白,“她说林母精神状态不稳定,继续留在原来的地方会闹出事,对你也不好。她还给我看了签字页,说顾家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当时真以为,是为了保她。”
林晚清冷笑了一声。
笑声太轻,许晴反倒更慌:“林晚清,我后来发现不对,是想告诉你的,可是——”
“可是他们给了你钱。”
许晴不说话了。
算是默认。
赵岚忽然开口:“后车靠近了。”
林晚清瞥了眼后视镜。那辆白色转运车像条甩不掉的影子,已经贴到不足二十米。副驾那边的车窗摇下半截,有人探出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低头!”赵岚猛地喝了一声。
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压低身子。紧跟着“哐”的一声闷响,有东西砸上车尾,面包车狠狠一震,后门都被撞得往里鼓起。
许晴尖叫出声。
“不是枪。”赵岚盯着后视镜,咬牙,“他们要逼停我们。”
前面路口正有辆大货车缓慢转弯,整条路堵去大半。林晚清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却稳得出奇。她盯着货车和路沿之间那道窄缝,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赵岚像是猜到她要干什么,骂了句:“你疯了?”
“坐稳。”
油门一脚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发狠似的轰鸣,车头直直扎向那道缝。右侧后视镜“咔”地擦上货车铁皮,整个车身猛地一抖,像被人从侧面狠掀了一把。许晴在后面哭喊,林晚清根本没听见。她死咬着牙,双手稳住方向盘,硬生生从那道只差几厘米的空隙里挤了过去。
冲出去的一瞬间,后方传来刺耳的急刹声。
白色转运车体积大,没法跟着硬挤,被货车卡在了路口。
“前面左转。”赵岚飞快看了眼窗外,“从巷子口进去,再穿两个院子,旧疗养院后门就在那边。”
林晚清没问她怎么这么熟,直接照做。
面包车一头扎进老旧居民区。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昏黄灯泡在雨里忽明忽暗。路面坑坑洼洼,轮胎碾过积水,像压碎了一面面黑镜子。
远处,一栋灰白色旧楼立在树后,影影绰绰。外墙剥落,窗户全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
城南旧疗养院,到了。
林晚清一脚踩下刹车。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推门下去。冷雨兜头浇下来,她像没感觉。手机又拨出去,沈时川那边还是无人接听。
“从后门进。”赵岚绕到她身边,抬手指了指围墙缺口,“正门有监控,后头荒了几年,没什么人走。”
许晴站在车边,明显不想进去:“林晚清,我们已经甩开他们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晚清头也没回:“你可以留在车里。”
许晴脸色更差。她看了眼黑洞洞的院子,还是跟了上来。
围墙后的杂草长得很高,一踩进去,裤腿立刻湿透,冰凉地贴上小腿。疗养院后楼的铁门半掩着,风一吹,发出细长的“吱呀”声。林晚清伸手推门,霉味和残留的消毒水味一下扑过来,像很多年前就死在这里的空气。
走廊很长。顶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她刚往里走几步,脚下忽然一顿。
地上有一道新鲜拖痕,从门口一直延到走廊尽头。雨水混着泥,印子乱得很,显然不止一个人来过。
赵岚也看见了,压低声音:“有人刚进来。”
林晚清把手机手电打开,光往前一照,墙角有一点暗红。
许晴倒抽一口冷气,腿都软了:“我们报警吧……”
“报了就来不及了。”
林晚清已经顺着痕迹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值班室,门开着。里面桌椅翻得乱七八糟,一部老式座机掉在地上,听筒线还在轻轻晃。林晚清蹲下去,手电光扫到桌脚,那里压着半张被鞋底踩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