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抽出来。
是旧疗养院的内部平面图。二楼东侧一个房间被红笔圈住,旁边只写了一个字:档。
“档案室?”许晴凑过来看,声音发颤。
林晚清抬头,看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翻了。
三个人同时停住。
下一秒,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从楼上传下来:“别动她!”
是沈时川。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震,转身就往楼上冲。
木楼梯年久失修,被雨气一浸,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冲到二楼拐角,手电往前一扫,就看见走廊尽头两道人影缠在一起。沈时川半边肩膀抵着墙,右手死死扣住另一个男人的手腕,地上落着一支针剂,玻璃管已经碎了。
那男人戴着口罩,见她上来,眼神骤然一厉,另一只手直接按向沈时川伤处。
沈时川闷哼一声,手臂明显卸了力。
林晚清几乎没过脑子,抄起楼道边一只生锈的灭火器就砸过去。
“砰”的一声,正中那人后背。
男人踉跄两步,回身就朝她扑来。她手上一滑,灭火器脱手砸地。下一瞬,沈时川扑上去,从后面把人死死拦住,低声厉喝:“跑!”
林晚清没跑。她反手抓起地上的半截铁架,照着那人手臂狠狠抽下去。男人吃痛,手一松。沈时川一记肘击撞进他肋下,对方终于撑不住,撞开旁边窗户翻了出去。
窗外是二楼平台。等林晚清扑到窗边,人已经不见了,只听见底下杂草乱响,接着是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沈时川扶着墙,呼吸很沉。衬衣左肩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还是血。
林晚清回身,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我妈呢?刚才电话里的人是不是她?”
沈时川被她拽得微微前倾,脸色白得厉害,眼底却还压着那股让人火大的冷静:“先找房间。”
“你还想瞒我?”
“我要是想瞒你,就不会把你引到这儿来。”他低咳了一声,肩膀明显僵住,“二零七码。快。”
赵岚已经赶了上来。她扫了眼地上的针剂碎片,脸色沉下去:“镇静药。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灭口的。”
这话一落,空气都像更冷了几分。
林晚清没再耽搁,转身就往走廊里跑。房门上的号牌大多掉了,她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最东头看见歪斜挂着的“207”。
门从外面上了锁。
她摸出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细钥匙,指尖冻得微微发抖。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一推开,浓重的药味立刻扑了出来。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监护仪亮着幽蓝的光。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背埋着针,脸侧半陷在枕头里。黑发里掺着大片灰白,安静得像一张被时间泡旧的照片。
林晚清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林母了。梦里、录音里、别人口中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她总还留着从前的样子。可眼前这个人瘦得太厉害,眼窝深陷,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妈……”
这一声出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像不像。
床上的人眼皮轻轻一颤,像是听见了。过了几秒,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散的,落到林晚清脸上,瞳孔才一点点聚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很轻:“别……过来。”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还是一步步走近,蹲到床边,声音已经在发抖:“是我。林晚清。我来了。”
林母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圈一下就红了。那红来得很快,像是撑了太久,终于裂开一道口子。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想碰她,又像怕连累她,停在半空,指尖轻轻发颤。
“你不该来这里。”她说。
“你不见了三年。”林晚清仰头看着她,眼睛被逼得发酸,“你让我怎么不来?”
林母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边。那张被病色压得发白的脸上,还剩着林晚清熟悉的轮廓,只是被这些年一寸寸磨薄了。
“我以为……他们会把你困在顾家。”她说得断断续续,每几个字都要停一下,缓一口气,“林父出事前,就知道不对。他怕自己留不住东西,才去找了人……让我别信顾承越,也别信顾景深。林晚清,你听着,你车祸不是冲着你来的,是他们在逼林父最后那份——”
话音猛地一断。
她胸口急促起伏,监护仪上的线也跟着乱了。
“妈?”林晚清立刻伸手扶住她。
林母手指死死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牛皮纸袋里不是证据,是名单……林父拆开存了两份,一份交给了——”
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楼下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有人高声喊:“二楼!快!”
赵岚猛地从门边退回来,低骂一句:“他们追上来了!”
沈时川扶着门框站在外头,脸色难看,声音却还稳着:“从东侧消防梯走。快。”
林晚清没动。她盯着林母,几乎是逼问:“交给了谁?”
林母抓着她腕子的手越收越紧,嘴唇发白,像每个字都在跟什么抢命。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时川忽然抬眼,看向林晚清,低声说:“是我。”
林晚清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的灯就在这时骤然亮起,雪白刺眼。伴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道人影从拐角缓步走出来。西装外套沾了雨,神情却仍旧温和,体面得近乎刺眼。
顾景深站在光里,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到病床边。
“林晚清,”他开口时,声音甚至还是柔的,“你找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