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名单。
那沈时川手里的那一份,到底是什么?
沈时川瞳孔骤缩,像是被这一句从头劈到尾,脸色瞬间变了。他像是想说什么,病房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撞开。
陈医生带着两名护工冲进来,脚步飞快,看到围满一屋子的人,脸色当场难看:“都让开!病人要抢救!”
林晚清被护工强行拉开一步,她手指还死死拽着林母不肯松。直到陈医生厉声喝了句“再这样她撑不过去”,她才像猛然惊醒,踉跄着后退。
病床被迅速推离原位,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母被推向门口时,眼睛却仍朝着林晚清的方向,唇瓣翕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林晚清追了两步:“妈——”
病床已经被推进走廊,抢救设备的金属碰撞声乱成一片。
门开着,风裹着雨味灌进来。207室里剩下的人却谁都没动,像都被那句“不是名单”打在原地。
最先出声的是顾景深。
“你该把东西拿出来了,沈时川。”
语气不重,里面却没了刚才那层温和。
沈时川转过头,脸色苍白,眼底那点惯常压着的冷意全都翻了上来:“你急什么?”
“因为阿姨刚才那句话,证明我们之前都猜错了。”顾景深盯着他,“林父把东西分成两份,不是为了备份,是为了拆开。你手里那份,如果不是名单,那就一定是打开名单的钥匙。”
林晚清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根线猛地绷直。
她父亲死前把东西拆成两份,一份留给她,一份给沈时川。她一直以为两份都是证据,合起来才完整。可如果沈时川手里的不是证据本身,而是钥匙——
那另一份,真正重要的那一份,还在她这边的线索里。
或者,已经被人拿走过。
她忽然想起病房里消失的牛皮纸袋,指尖一寸寸发冷。
顾景深像看出她在想什么,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林晚清,现在你该明白,当初有人抢的,不只是普通文件。”
“你闭嘴。”林晚清盯着他,声音发哑,“你没资格替我解释我父亲留下了什么。”
顾景深没动怒,只是静静看着她:“那你想让谁解释?他?”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沈时川。
那道目光像把人推上了悬崖边。
林晚清也看向沈时川。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翻倒的椅子,几步距离,却像隔了很多天、很多场试探和互相提防。
她第一次在病房醒来,看见那个拿走牛皮纸袋的背影时,只记住了一道旧疤。
后来她一路追着那道疤,怀疑、逼问、算计,甚至拿自己去赌他的反应。她知道他有隐瞒,知道他和父亲旧案脱不开关系,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你手里到底是什么?”林晚清问。
沈时川没有马上回答。
肩上的血已经渗得更多,顺着指尖滴到地面。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目光只落在她脸上,像在判断这一句话一旦出口,会把谁彻底推到对立面。
几秒后,他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U盘,也不是纸。
是一枚很薄的金属片。
大概半个拇指长,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钥匙,又不像普通钥匙。林晚清一眼就认出来了——和那个神秘女人在汽修厂上方塞给她的细钥匙,材质几乎一样。
顾景深脸色终于变了。
林晚清盯着那枚金属片,胸腔里像有一阵冷风穿过去:“你早就知道它是什么。”
“我只知道它是开七区某个地方的。”沈时川声音很低,“林父出事前一晚把它给我,说如果他回不来,谁都别信,尤其——”
他停住了。
顾景深眼神陡沉,迈步上前。
沈时川手腕一翻,那枚金属片已经被他扣回掌心,另一只手直接拦在前面,动作快得像本能。肩伤被牵动,他额角瞬间绷出冷汗,眼神却更凶。
病房里气氛骤然绷裂。
顾景深带来的人也往前压了一步。
林晚清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抄起床头的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在地上。
“哐——”
刺耳巨响在狭小病房里炸开,所有人都被震得一顿。
她站到两人中间,眼睛发红,手还在抖,声音却冷得发紧:“谁今天再动一下,我就把刚才的录音和视频一起发出去。这里是旧疗养院,不是你顾家的客厅。”
顾景深盯着她,眼底像有很深的东西翻了一下。
“你录了?”
“你猜。”
她确实录了。
从顾景深进门开始,她手机就一直压在病床枕头下,屏幕朝上,录音界面没关。她赌的就是顾景深不敢在这里彻底撕破脸。
至少今晚不敢。
顾景深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林晚清,你越来越像林父了。”
“可惜我以前没像够。”她说。
这句话落下,门外突然传来凌乱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喊:“韩警官!就在这边——”
韩警官来了。
顾景深身后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林晚清呼吸一顿,立刻反应过来——是赵岚。
她刚才一直没进来,不是退了,是去叫人了。
下一秒,韩警官带着两名警员推门而入,目光一扫屋里局面,脸立刻沉下来:“都别动。谁报的警?”
“我。”林晚清说。
韩警官看向她,又看了眼地上的血和翻倒的椅子,还有顾景深带来的那群人,语气更硬:“有人涉嫌非法拘禁、妨碍救治,还可能涉及故意伤害。一个都别走。”
顾景深抬眼,神色已经恢复平稳:“韩警官,误会。我来接未婚妻和长辈转院,没想到局面会乱成这样。”
韩警官冷冷看着他:“是不是误会,回去再说。”
“可以。”顾景深从容得近乎配合,“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提醒一句,抢救室里的病人如果醒了,第一时间做笔录更重要。毕竟有些人,比我更想让她闭嘴。”
这话像一颗针,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韩警官皱眉:“什么意思?”
顾景深却没再解释,只看向林晚清。
那眼神很深,像在告诉她,今夜远没结束。
林晚清握紧手里的托盘边缘,掌心被硌得生疼。她正要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病人家属的哭喊,是那种短促、失控、像是猝然看见了什么的尖叫。
紧接着,有人慌乱地大喊——
“抢救室那边出事了!人不见了!”
林晚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托盘“当”地一声砸落在地,转身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