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雨往人身上抽,后院的枯草被压得东倒西歪。
林晚清站在泥水里,脑子却清得厉害。
回去,可能正好撞上那拨人。
留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往外走,至少还有抢先一步的机会。
她抬手摸了下内袋里的录音笔。那支笔冰凉,隔着衣料抵着她,像一根针。
“先把她带走。”林晚清开口,“去我车那边。”
顾景深眸光微动:“你的车停在南侧围栏外,过去要穿半个院区——”
“你跟不跟是你的事。”她直接打断,“沈时川,走。”
沈时川半点没迟疑,扶着苏蔓就跟了上去。
顾景深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也抬步追了过来。
后院和南侧围栏之间隔着一栋废旧配楼。雨夜里,窗洞黑压压的,像一排睁着的空眼。几个人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脚下踩碎玻璃,咯吱作响。
快到拐角时,沈时川忽然抬手,拦住林晚清。
“有人。”
下一秒,一束手电猛地从拐角扫了过来。
“谁在那儿!”
林晚清心口一提,正要后退,顾景深已经先一步侧身出去,抬手挡了挡光:“是我。”
手电晃了一下,照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对方明显怔住:“顾景深?您怎么——”
话还没说完,沈时川已经上前,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软倒在地。
顾景深眉心一跳:“他是我安排在外——”
“那就借你的人用一下。”沈时川打断他,弯腰扯下那人腰间的对讲机,丢给林晚清,“拿着。”
顾景深盯着他,眼神冷了几分。
林晚清根本顾不上他们之间那点暗流。她接过对讲机,刚按亮,里面立刻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和人声。
“西侧没有。”
“七号口人跑了,去外栏堵。”
“灰车准备接应——”
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猛地掐断。
林晚清后背一阵发寒。
他们猜得没错,外面确实有人等着收人。
“绕车棚后的小门。”苏蔓伏在沈时川肩上,气息弱得几乎听不清,“那里通……旧河道边……”
她对这里太熟了。
林晚清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几人绕过配楼后侧,一路踩着疯长的野草往下坡跑。雨越下越大,地上泥泞难行。林晚清跑到半途,忽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顾景深单膝跪了下去。
他手臂受伤,这一路全靠硬撑,脸色早就白得吓人,这会儿终于支不住,掌心重重按进泥水里,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林晚清脚步停了一瞬。
沈时川也停下,隔着雨幕看向顾景深,神情冷淡,半点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顾景深抬起头,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眼底情绪压得极深:“你们走。”
林晚清没动。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心软。
她太清楚,顾景深这个人要是真被扔在这里,后面的线索随时都可能断成两截。更何况,刚才那拨人连他都敢动手,说明局面已经开始脱离顾家的控制。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走过去,一把扯住他没受伤那边的衣领:“起来。”
顾景深眼睫一颤。
“别误会。”林晚清声音冷得像雨,“你现在还不能死。”
顾景深看着她,竟真的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只是刚一站稳,身子又晃了一下。沈时川上前,直接把林晚清拉到自己身后,自己伸手架住顾景深,动作干脆得近乎粗暴。
顾景深皱眉:“不用你——”
“闭嘴。”沈时川没看他,“再出声,我就把你扔回去。”
林晚清心口忽然一紧。
她看着沈时川被雨打湿的侧脸,看着他腕骨上那道旧疤,脑海里却猝不及防闪过林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他手里的,不是名单。
不是名单。
是钥匙。
那他当年从她病房拿走牛皮纸袋,到底是在偷,还是在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恼。
可它就那么扎着,不肯退。
几人总算绕到最南侧的小门。铁门锈得厉害,外头是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窄路,再往下,就是废弃河道,和一排停在暗处的车。
林晚清一眼认出自己的车还在。
她刚要往前,苏蔓却突然抓紧她,声音发抖,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别过去……那辆灰车,在后面。”
林晚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河道另一头,果然缓缓亮起两束车灯。灰色车身从雨幕里浮出来,车尾号码后两位,正是十七。
那车没有立刻逼近,只安静停在那里,像在等他们自己往上送。
下一秒,林晚清手里的对讲机忽然滋啦一响。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慢条斯理地叫出她的名字。
“林晚清,雨这么大,别再往前了。”
林晚清浑身一凉,五指一点点攥紧。
那人像是能隔着黑夜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语气温和得近乎客气。
“林母给你留的东西,不止录音笔吧?”
雨声一下子压满四周,连呼吸都像被吞了。
她还没开口,对方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想知道林母当年最后去了哪儿,就一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