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川没接,只抬手按住她后腰,把她往维修廊深处一推。
头顶那扇半落的卷闸门猛地一震,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林晚清踉跄两步,肩膀撞上冰冷墙面,回头时,只看见一束手电光从门缝里擦过去,照亮了地上一截积水。有人在外面停了两秒,脚步声又往前挪,像是没找到人,才不甘心地走远。
她的心还悬着,火气却先顶了上来。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她压着声音,眼尾却发红,“第一把钥匙在你手里,顾景深现在又把我爸扯进来。沈时川,你是不是连我会走哪一步,都替我想好了?”
沈时川站在昏暗里,没立刻答。他抬手把她额前被汗和雨水粘住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指腹却带着薄薄的凉。
“先出去。”他说。
“又是这句。”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每次都是先出去,先等等,先别问。等到最后,知道真相的人还是你。”
沈时川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我想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是你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爸都被你们说死了,危险还能再差到哪儿去?”
话出口,她自己先僵了一下。
空气一下沉下去。
沈时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像被那句“你们”划开了什么。他没解释,只偏头看了眼旁边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
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写着“设备间”。
“进去。”他说。
林晚清没动。
“钥匙。”
她伸手,掌心摊在他面前,指尖都绷着。
沈时川看了她几秒,终于把那枚旧钥匙递过去。铜色钥身,边齿被磨得发亮,握柄上刻着一个很浅的“林”字,像被人用刀一点点压进去的。
林晚清的指尖猛地一颤。
这东西她见过。
不是完整的样子,是父亲笔记夹页里露出来的一角。那天她翻得太急,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弧线,没来得及细想。
“你果然早就拿到了。”她咬着字。
沈时川没躲她的目光:“你爸给我的。”
“什么时候?”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你撒谎。”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出事那晚,你人根本不在医院。”
“我没说在医院。”
“那你在哪儿?”
沈时川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钥匙上,停了两秒,才说:“你爸让我去拿一样东西。拿完以后,把钥匙交给一个会来找我的人。”
“谁?”
“你。”
林晚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乱了。
她盯着那枚钥匙,指尖慢慢收紧,铜边硌得掌心发疼。父亲把钥匙交给他,不是第一次。那天她在病房门口看见他时,他手腕上的疤还湿着,像刚被什么刮开。她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太安静,安静得让人不舒服。现在回头看,那种安静根本不是冷,是把话都吞进了骨头里。
“所以你就替他守着。”她说。
沈时川没否认。
“你还替他决定什么时候给我。”
“晚清——”
“别叫我。”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混着旧纸张和铁锈味。设备间很小,里面只摆着一只落灰的铁柜,柜门半掩着,像是有人仓促之间塞进去过什么,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林晚清的视线扫过去,心口忽然跳快了。
柜门边缘,夹着一角泛黄的纸。
她走过去,把纸抽出来。
是张旧收据。
红色公章压在右下角,印泥因为受潮,颜色已经发暗,可上面的字还清楚得很——云庭物业服务中心。
再往下,是一个名字。
许晴。
林晚清的眼神顿住了。
收据日期,正好是母亲失踪前一周。
她指尖一抖,纸页差点掉下去。沈时川伸手替她扶住,林晚清却猛地把纸抽回来,像怕他碰一下,那上面的字就会立刻变成假的。
“她付了云庭的物业费?”她声音发涩,“一个月?”
沈时川没说话,只把铁柜门彻底拉开。
里面不止一张收据。
一沓。
整整齐齐,按月份叠着,最上面那张还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已经发脆,边角卷起,像被人藏了很久,又反复拿出来看过。
林晚清捏起便签,低头时,呼吸一下子屏住。
父亲的字。
很乱,像写得很急。
“真印出来时,去看背面。别先问时川。”
她怔了两秒,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背面。
她猛地把收据翻过去,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那一面并不是空白,纸纤维里隐隐压着一层浅浅的凹痕。她把手机手电打开,对准那道凹痕,眼前的字一点点浮起来。
不是物业章。
是一行很小的门禁编号。
云庭A座,十七层。
还有一串更短的数字,像是房号,又像是临时通行码。
林晚清的手指开始发冷。
她不是没猜过云庭和母亲有关。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顾景深布的一个点,一个可以被她绕开的外壳。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留下的线头,会直接扎进这里。
“十七层……”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
“你早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