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块,是顾景深常去的会所停车场。
第四块,是南山疗养院后门。
第五块,竟然是医院顶层走廊,镜头正对抢救区入口。
第六块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的时间在走。
沈时川脸色一下变了,抬手就去拔总电源。
“别动!”顾承越低喝,“那块黑屏可能连着自动清除程序——”
话没说完,第六块屏幕“唰”地亮了。
画面里,是一间病房。
床边有人影,背对镜头,正俯身调整输液架。
林晚清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母亲现在所在的监护病房。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几乎冲到屏幕前。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动作熟练得像普通医护。可他伸手拨动输液泵那一下,角度太快,太准,根本不像检查。
“医院!”她转头就吼,“给医院打电话,快!”
韩警官已经拿出手机。
屏幕里的人像听不见这边的动静,调完数值后,忽然侧过一点脸。监控清晰度不高,只拍到他露出的半截手腕。
一道旧疤,从袖口里斜斜露出来。
林晚清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沈时川。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也在同一瞬间压到了沈时川身上。
沈时川站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右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被这一幕迎面砸懵了。他右腕那道疤太醒目,长度、位置,和画面里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一下僵死。
顾承越皱紧眉,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而是盯着屏幕:“不对,身形不对。”
林晚清却没法立刻冷静下来。她记得那道疤。她就是靠这个,从病房里一路把怀疑追到了沈时川身上。她也知道沈时川今晚一直跟她在一起,可人一旦被逼到悬崖边,理智和旧伤会一起反扑。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她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眼底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平平放到灯下。
“看清楚。”他说。
他的疤从腕骨往上走,弧度偏斜,颜色更深,像旧撕裂留下的。屏幕里那道疤短一些,贴近内侧,走向也不一样。不盯着看,很容易认错。
“有人在故意学我。”他嗓音发紧,“从一开始就是。”
林晚清指尖一点点攥紧。
病房牛皮纸袋被抢那晚,她醒得仓促,只抓住一个带疤的轮廓。那个人没露全脸,也没留下别的特征。她后来会一路把怀疑钉死在沈时川身上,靠的就是这点先入为主。现在回过头看,那人露给她看的,可能本来就只有这道疤。
“妈那边的人是谁?”她问得很急。
韩警官那边电话已经通了,正厉声让医院核查监护病房。他抬手示意先别出声,片刻后,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猛地沉下去:“人不在原病房了。十分钟前说要推去做紧急复查,手续单是补签的!”
林晚清眼前一黑,转身就往外冲。
沈时川比她更快,先一步挡在门口:“现在冲下去来不及。对方既然敢把画面放给我们看,就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拖你离开这里。”
“那是我妈!”林晚清声音都劈了。
“我知道。”沈时川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重得发疼,眼里却压着几乎失控的急,“你现在回医院,路上二十分钟,他能做完十遍。留在这儿,把他真正要你看见的东西挖出来,才有可能知道他把人转去了哪儿。”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被逼得发红。
“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这句话砸出去,房间里彻底静了。
沈时川盯着她,像是被这一刀捅得很深。唇角动了动,没替自己辩解,只抬手指向电视墙下那排主机。
“就拿这个。”他说,“当年林父把我从江里捞上来,右手筋差点废了。这道疤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不止一个。有人留着我的特征,不是为了冒充我,是为了让你一眼先恨上我。你还想要答案,就给我三分钟。”
林晚清盯着他,眼底全是挣扎。
顾承越已经蹲下去检查主机接口,语速很快:“他说得对。这些设备刚被人远程唤醒,说明对方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空。主机在运行,缓存还在。只要找到转运路径和实时回传端口,就能反推出医院那边的节点。”
韩警官也当机立断:“我带一组人立刻回医院。林晚清,你留在这里,线索一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不行——”
“你现在跟回去,只会多一个人乱。”韩警官看着她,“林母要是真被转走,对方走的就不是明路。顾景深布了这么久,不会只给你留一个门牌号。”
林晚清牙关咬得发酸,硬生生把脚步钉在原地。
沈时川已经跪到电视墙下,扯开最外层机箱,手背青筋绷起,动作快得不像个带伤的人,倒像这类东西他拆过无数次。顾承越把桌上的存储卡递给他,两人没多余废话,像在某种紧绷的旧默契里,瞬间接上了线。
“左边第二根蓝线别拔。”顾承越说。
“知道。”沈时川头也没抬,“一拔就触发格式化。”
林晚清站在他们身后,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病房监控。病房已经空了,输液架还摆在原地,床铺平整得近乎刻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时间数字一秒一秒往前跳,冷得瘆人。
她忽然盯住床尾一角。
“停一下。”
沈时川抬头。
“把第五块画面放大。床尾。”
顾承越操作鼠标,画面一放大就有点失真。那半截白纸压在床垫边缘,只露出一小块,像有人仓促塞进去的。纸面上歪歪斜斜写了两笔,笔迹发抖,像手上没力气时硬挤出来的。
不像完整的字。
更像编号的一截,被压掉了一半。
林晚清盯了几秒,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字。”她说。
她一把抓过茶几上的便签笔,飞快写下那两道笔画。
“像‘1’,像‘7’。后面还有一点拖出来的横。”她手指发紧,抬头时目光已经落在门牌上,“不是病房号,是在留编号。170开头。”
顾承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1702,眼神骤然一变。
“这栋楼里,住户层和地下那排旧货梯间都用170开头。”他站起身,语速一下快了,“住户这边我们已经搜到了1702、1704,剩下还能临时藏人的,只可能是地下二层。1709到1716,那一排旧货梯间平时不启用。”
韩警官已经带人冲到门口,闻言猛地回头:“楼下车库?”
“对方不一定把人往外送,他可能根本没出楼。”顾承越声音发沉,“这里的监控画面是故意把我们钉在原地。他真正要拖的,是地下层。”
林晚清浑身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他们一路冲上十七楼,以为抢的是1702里的证据。可对方早把第二步也埋好了——一边用监护病房逼他们失控,一边把人藏在同一栋楼的地下。
近得简直像在当面嘲笑他们。
“走。”她转身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沈时川忽然叫住她:“等等。”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色移动硬盘,线还连在主机上。屏幕上跳出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条最新录音,创建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林晚清。
林晚清脚步硬生生停住。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主机风扇呼呼地转。
沈时川抬眼看她,喉咙发紧:“要不要现在听?”
她看着那两个字,像看见一张早就张开的网,终于在她头顶彻底收拢。
门外,电梯方向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