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啪”地亮了。
没人碰它。
林晚清刚把手伸过去,音箱里先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有人隔着很远,朝这边狠狠吹了口气。陶静原本靠着墙喘气,听见动静,脸色刷地白了,挣扎着要起来。
“别让它联网——”
话没说完,屏幕正中跳出一行红字。
音频已载入。
播放对象:林晚清。
下一秒,一道熟悉得几乎让她心口停住的声音,从空荡荡的1702里传出来。
“林晚清。”
不是电话里的失真沙哑。
是林母的声音。
很轻,气息也短,像每一个字都得忍着疼挤出来。
林晚清指尖一颤,整个人僵住。有那么一瞬,她连呼吸都不敢,像是只要稍微一动,这道声音就会消失。
“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你已经进了这里。别找1704,那间房是用来拖人的。你要找的人,不在上面。”
韩警官立刻抬手,示意身后的辅警别出声。
录音继续往下放。
“电梯里的人,不能信。电梯也别坐。下面有旧货运通道,走楼梯,去地下层。最后一道门,不认卡,只认你手里的那把小钥匙。”
顾承越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看向林晚清掌心那枚小钥匙。
录音里,林母像是停了几秒,呼吸乱得厉害。
“许晴如果没回你,不是她丢下你,是我让她走的。有人盯她,比盯我还紧。她留在你身边,只会把你一起拖进去。”
林晚清喉咙发涩,唇抿得发白。
许晴失联前那种反常的回避,那些吞吞吐吐的话,一下像被人从乱麻里拽出了一根线。
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网络图标上,眉骨一压,忽然上前,直接拔掉了主机后面两根网线。
画面晃了一下。
录音却没停。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林母的声音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林父出事那晚,不是没给你留后手。他把东西交给手上有伤的人,不是因为信错了人,是因为——”
电流声猛地炸开。
刺啦一声,后半句被生生掐断。
“妈!”林晚清脱口而出,手已经按上键盘。
屏幕却开始疯狂闪烁,几个监控窗口一个接一个黑了下去,像有人在另一端飞快抽走这间屋子的眼睛。紧跟着,门框上方传来三声短促的报警。
“滴——滴——滴——”
陶静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发现你们进来了!这台机器有远程清除!”
“封存主机!”韩警官反应很快,“别断电,先录像取证。小张带人守在这儿,谁都别碰硬盘。剩下的人跟我下楼。”
林晚清已经把钥匙死死攥进掌心,齿尖硌得生疼。
她想也没想,转身就往门外冲。
沈时川伸手拦了她一下,掌心落在她小臂上,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走楼梯。”
她抬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就这一瞬,她又想起录音里那句没说完的话——手上有伤的人。
病房里抢走牛皮纸袋的人,手腕有疤。
她一路追到现在,怀疑、试探、防备,都绕着这个人打转。可刚才那句话像一枚钉子,冷不丁钉进来,把她心里那层早已搭好的判断撬开了一道缝。
林晚清没问。
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把杂念压下去,先冲向安全通道。顾承越跟上来时,肩膀还重重撞了下门框,闷响一声。
楼梯间的灯只亮了一半。往下走了两层,光线就愈发灰暗。墙角返潮,水汽黏在手上,一把握上去,冰得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
上头的报警声还断断续续响着,越往下走,越像有人追在后面。
“云庭地下原始设计有几层?”韩警官边走边问。
“两层。”顾承越回得很快,呼吸有点急,“车库一层,设备层一层。后来物业说设备层封了,平时不开放。”
“那是对外的说法。”沈时川没回头,“老楼最怕查扩建和改造,封掉的地方,未必真封。”
顾承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晚清走在最前面,掌心全是汗,钥匙被她攥得发滑。她逼着自己把步子踩稳,可下到B1转角时,鞋底还是在积水上猛地一滑。
她身形一晃。
一只手从后面及时扣住她腰侧,另一只手抓住扶栏,硬是把她拽了回来。
力气大得她后背一下撞上他的胸口。
林晚清站稳,鼻尖先撞上一股很淡的血腥气。她低头,看见沈时川右手虎口裂开了,应该是刚才卡门磁时磨出来的口子。血顺着指节往下淌,在楼梯扶手上拖出细长一抹。
“你手——”
“没事。”他松开她,声音压得很低,“看路。”
她盯着他看了半秒,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下。
B2的防火门半掩着。
门后没灯,黑得像把光都吞进去。辅警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只照出一条很长的通道。地上散着废纸箱,墙皮大片翘起,尽头隐约有铁链晃动的声音。
不是风。
像刚有人从里面走过去。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一瞬。
韩警官抬手,示意两名辅警一左一右贴墙往前。顾承越把那张旧黑卡摸出来,指节绷得发白。
“里面有一扇旧货运门,我之前只开到外层。”
“带路。”韩警官说。
一行人压着呼吸往里走。
通道越往深处越冷。墙边堆着废弃的运货推车,轮子锈死了,轻轻一碰就吱呀作响。角落里扔着几只一次性输液袋,里面还剩淡黄色液体,地上拖出浅浅一条痕,像是刚被人匆匆踩过。
林晚清蹲下去,伸手碰了碰。
还是温的。
她猛地抬头,声音一下绷紧:“人刚走没多久。”
几束手电同时打向前方。
尽头那扇铁门比想象中更大,门禁面板嵌在墙里,一半已经脱壳。顾承越把黑卡贴上去,“滴”一声轻响,外锁松了。
可门没开。
门侧还有一个旧式机械锁眼,藏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晚清手里。
她上前一步,把钥匙插进去。
锁孔很涩,转动时甚至发出金属磨牙似的卡顿声。她咬紧牙,手腕一拧,门里“咔哒”一声,总算开了。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消毒水、潮霉和药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仓库。
是一间临时改出来的病房。
不对,更像转运间。
靠墙摆着两张折叠病床,一张床单还皱着,中间深深陷下去,像刚有人躺过。旁边挂着便携输液架,针头还没收,导管尾端正往下滴水。角落里一台小型氧气机没拔电,指示灯一下一下微弱地闪着。
林晚清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
声音刚出口就哑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看床头。枕边压着一只松开的约束带,带子内侧沾了几根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