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的。
她伸手去碰,指尖抖得厉害。
“林晚清,别动现场。”韩警官在后面喊她。
她硬生生停住,胸口却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不是没来过,是刚被带走。
就差一点。
“这里还有东西。”一名辅警在内侧柜子前出声。
柜门被撬开后,里面哗啦一下掉出一叠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表格。
林晚清蹲下捡起,只看第一行,背脊就凉了。
强制精神评估申请。
被申请人:林晚清。
申请理由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车祸后情绪不稳”“具有偏执妄想倾向”“持续指控亲属与未婚夫对其实施伤害,影响公共秩序”。
签字页下方,“顾景深”三个字写得从容漂亮。
旁边还有一栏空着的见证人签名。
像是只差一步,只等她当众崩溃,或者亲手砸掉什么,这张纸就能顺理成章递出去。
“他是想先把你变成不可信的人。”韩警官接过表,脸色沉了下去,“一旦这份东西进了程序,你后面说的很多话,都会被人拿精神状态做文章。”
林晚清指尖发冷,纸张被她捏得起了皱。
顾景深不是只想堵她一次。
他是想把她整个人都钉死。
“这里还有转运记录。”另一边,沈时川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册子,声音也沉了几分。
林晚清走过去。
册子上没写真实姓名,全是编号和代称。可其中一页,被人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陶静。
下面不是一次记录,是很多次。
日期跨度三年。
同一个名字,被反复写在不同的转运单上,像一层随时能拿来盖住别人的壳。真正被送走的是谁,单据上却一笔都没留。
陶静站在门口,看见那一页时,嘴唇都白了。她像是想笑,最后只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我说过……我这个名字,不是给我自己用的。”
林晚清抬眸看了她一眼,心口越发往下沉。
所以三年前那些出入记录里,那个被写成“陶静”的人,很可能一直都不是陶静。
而是她母亲。
“这儿还有照片。”顾承越的声音发紧。
墙后一个半开的金属箱里,塞着一摞冲洗出来的即时照片。最上面那张,是林母坐在轮椅上,头发凌乱,手腕缠着固定带,照片右下角印着今晚的时间。
一个小时前。
她真的一直在这里。
林晚清盯着那串时间,眼睛酸得发疼。
一个小时。
他们明明已经追到门口了。
“等等。”沈时川忽然出声。
他蹲下身,手电往病床底下一照,从最里面勾出一部老款手机。黑壳,屏幕有裂纹,却还在震。
来电无显示。
所有人都静了下去。
手机一下一下震着,像有人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故意把电话打到这部落下的手机上。
韩警官示意先别急着接,开免提,录音。
沈时川看了林晚清一眼,把手机递给她。
那眼神很沉,像是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林晚清接过手机,掌心冰凉一片。她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短暂的杂音过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喘息声。
不是顾景深。
是个女人。
“林晚清……”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说话,背景里还有轮子摩擦地面的闷响,“听着,别出声。”
林晚清瞳孔猛地一缩:“许晴?”
那边顿了顿,像是回头看了谁一眼,呼吸更急了。
“人我没带出去,还在楼里。”许晴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挤,“顾景深知道你会找到1702,也知道你一定会下地下层。他要的不只是林母,他要你进最后那道门,留下你自己动手的痕迹。”
韩警官神色一凛,立刻打手势,让人搜四周。
林晚清往前一步,声音压都压不住:“你在哪儿?”
“别找我,先找楼下。”许晴那边的信号很差,电流声一阵大一阵小,“货运梯下面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紧跟着,手机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金属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上。
电话断了。
“定位!”韩警官沉声道。
“这老机型没开定位,查基站需要时间。”辅警飞快接过手机,“但信号源还在楼里,很近。”
就在这时,顾承越忽然抬起头,看向最里面那堵墙。
“你们听。”
所有人都停住了。
屋里只剩下氧气机微弱的嗡鸣,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渗进来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然后,那面刷着白漆的后墙后面,传来很轻的一下闷响。
像有人拿什么东西,在另一侧敲了一下铁皮。
林晚清呼吸一顿,目光一点点定在那面墙上。
又是一下。
停了两秒。
接着,三下连敲。
笃。笃。笃。
她脸色骤然变了。
小时候,林父教过她和林母一个求救暗号。怕家里停电,怕门外有人,不能喊,就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不是谁都知道。
第三组敲击声,很快又从墙后传了过来。
笃。笃。笃。
林晚清几乎是扑到墙边,手掌贴上去。隔着冰冷的墙皮,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妈?!”
没人回答。
可墙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哑的女声。
“林晚清……别开灯。”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头顶所有照明“啪”地一下,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