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林晚清僵住,手还搭在电脑边沿,指尖发凉。音箱里,林母的声音断断续续,艰难地往外挤。
“别去……地下……他们会——”
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断。
韩警官按停播放键,目光扫向那面灰白瓷砖的墙。
“后面有人?”
没人应声。
陶静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那面墙,似乎比谁都清楚那后面是什么。
“不是人。”她嗓音沙哑,“那后面……以前是门。”
顾景深的人做事,总喜欢留条活路,也总喜欢设条死局。林晚清这两天见得够多了。她盯着墙角那条几不可见的细缝,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打开。”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镇定。
韩警官看她一眼:“你确定?”
“我不确定。”林晚清抬手抹了把手背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沈时川,“但我妈不会把话说一半。她刚才的声音被掐了,后面一定还有话。”
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看了眼那面墙,又扫了扫地上的电线和工具箱。灯光下,他手腕上的疤痕浅得像一道快要看不见的旧伤。
“这里有人动过。”他说。
“你怎么知道?”林晚清问。
“灰不一样。”沈时川走近两步,指尖在墙边轻轻一蹭,指腹带起一小撮新鲜的白灰,“前几天刚补过。补得急,没压平。”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跳。
补过。
说明这后面最近有人进出。
她想起那条匿名消息,想起顾景深提前进过她醒来的病房,想起录音里那个被截断的“地下”。
“砸开。”她说。
韩警官没废话,回头吩咐人去找撬棍。
顾承越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沉,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松过一口气。他看着林晚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要是真有暗道,顾景深不会留你们太久。”
“那就看谁快。”林晚清回得很快。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先想,万一错了呢?万一这一步走出去,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就断了呢?可现在,她没空害怕了。她妈的声音卡在半截,像只手死死拽着她。她不往前,下一秒就有人替她把这条路全封死。
撬棍递过来时,沈时川先接了过去。
“我来。”
林晚清看向他。
他没看她,只弯下腰,将撬棍塞进那道细缝里,肩背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发力时,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旧疤也跟着牵扯。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她问。
“猜得到一点。”他说。
“你每次都这样。”林晚清盯着他,“知道一点,藏一点,剩下让我自己撞上去。”
沈时川的动作顿了顿。
“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他反问。
“有。”她说,“你把你知道的先说出来。”
空气停滞了几秒。
韩警官和顾承越都没出声,陶静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像怕碰上他们两人的视线。
沈时川把撬棍往里一压,墙角那块新补上的瓷砖发出刺耳的裂响,整片墙皮跟着震动了一下。
“我没见过你妈。”他低声说,“但我见过这条路。”
林晚清呼吸一紧。
“什么时候?”
“你出车祸那晚之前。”他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耳膜。
她抬眼,几乎是盯着他的脸在看。
“你再说一遍。”
沈时川终于回头看她,目光很深,压得很低。
“我在云庭见过这条暗道的图纸。”他说,“不完整。只看到一段。通到地下停车层,再往外,是一条老货运通道。”
林晚清脑子里“嗡”地一声。
云庭地下层。
老货运通道。
顾景深。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像一张刚铺开的网。
“图纸在哪儿?”她问。
“没了。”
“你骗我。”
“没有。”沈时川声音很稳,“我当时拿到的是复印件,后面那页被人抽走了。”
“谁?”
沈时川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林晚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忽然觉得呼吸都不顺了。她最怕的不是线索断,是沈时川明明站在她面前,却像永远隔着一层她摸不透的雾。
“沈时川。”她声音压得很轻,“你到底站在哪边?”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胸口发疼。
撬棍猛地一松,墙皮“哗啦”掉下一块,里面露出一道窄窄的金属门框。冷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旧铁和潮灰混合的味道。
韩警官看见门框,立刻抬手示意两名辅警后退。
“别乱碰,先看结构。”
可林晚清已经顾不上了。
她盯着那道门,像盯着一个终于开口的死结。她往前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力道很轻,却不容她再往前。
她偏过头。
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掌心还贴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压上来,烫得她心口一乱。
“里面没你想的安全。”他说。
“我现在还有安全的地方吗?”林晚清反问。
他看着她,眼神沉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半秒后,他松开手。
“没有。”他说,“所以你别一个人冲。”
林晚清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该讨厌这句话。可偏偏,那一点被人护住的力道,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点火,烫得她更清醒了。
辅警合力将门撬开时,一股积了很久的冷气扑面而来。
窄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维修夹道。墙面刷得粗糙,脚下全是灰,深处黑得看不见底。头顶吊着一串坏了一半的灯,光线一闪一闪,照出一截向下的铁梯。
林晚清站在门口,盯着那道梯子,后背一阵发麻。
“这地方能通哪儿?”她问。
韩警官看了眼:“地下车库,或者货运层。”
“还有别的吗?”她追问。
韩警官没马上回答,抬头看了一圈,脸色沉了些:“如果设计过二次改造,可能直接通外面。有人专门走这里,不想被大厅监控拍到。”
林晚清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顾景深不止在医院里织网,他连云庭底下都挖好了口子。她妈如果真被带到这里,根本不需要惊动楼上任何人。
她忽然想起录音里那句“他们会——”。
会什么?
她刚要迈进去,陶静忽然在身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等等。”
所有人回头。
陶静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着墙边那截掉下来的瓷砖背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发紧。
“我见过这个门。”她说,“不是这里。是在……在别的地方。”
林晚清盯着她:“哪儿?”
陶静张了张嘴,眼神乱得厉害。她看了一眼韩警官,又看了一眼沈时川,最后才把话挤出来。
“医院。”她说,“林阿姨被送走那次,我在车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铁门。门边贴了红条,写着……转运。”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晚清只觉得胸口像被谁攥住一把。
转运。
她和父亲那叠被抢走的东西,和病房门口那个假物业,和1702里那块监控屏,全都突然拧到了一起。
“你确定?”韩警官盯着她。
陶静点头,点得飞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反悔。
“我看见过两次。每次车都停很久,里面的人会先下去一个,戴帽子,穿白外套。”她声音发抖,“我当时以为是搬东西,后来才知道不是。”
“后来知道什么?”林晚清问。
陶静眼眶一下红了。
“知道车里下来的人,不一定是自己下来的。”
这句话落地,屋里静得发冷。
林晚清指节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可从陶静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她面前把那层遮羞布一把扯开了。
不是失踪。
是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