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当成物件一样,悄无声息地换地方。
沈时川忽然伸手,按住她攥得发白的拳头。
“别抓那么紧。”他说,“会出血。”
林晚清抬头看他。
“你也见过,对不对?”她问。
他没有躲。
“见过。”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听了以后,会先去找人,还是先来找我算账。”
林晚清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没到眼底。
“你倒挺了解我。”
“是。”沈时川看着她,“所以我一直没敢说全。”
这句话像火星子落进冰里,噼啪一声,谁都没再开口。
韩警官在前面低头看了眼手电照出来的地面,忽然蹲下去,从灰里捡起一小片东西。
是一张被踩烂的便签角。
纸已经发潮,字却还没完全糊掉。
他举起来,林晚清看见上面只有半行字。
——“她知道得太多了,先送到……”
后半截被撕掉了。
林晚清盯着那半句话,喉咙一点点收紧。
“谁写的?”她问。
韩警官把纸收进证物袋,抬头时脸色不太好看:“笔迹像是打印后手写补的,像故意让人看见。”
顾承越站在门口,忽然低声说:“顾景深喜欢这样。”
林晚清转头看他。
顾承越没看她,只盯着那条黑得发沉的夹道,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会留一半真话。”他说,“让你自己补另一半。等你补出来,人就已经进套了。”
林晚清胸口发冷,偏偏脑子反而清醒得吓人。
所以那条录音,不是提醒。
是引路。
是有人知道她会追到这里,故意把她往更深的地方带。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晚在1702,电脑自动播放录音之前,屏幕角落曾闪过一个短得几乎看不清的提示框。她当时没来得及看,后来只顾着听母亲的声音,彻底忘了。
“沈时川。”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见过这条图纸。”
“对。”
“在哪儿拿到的?”
他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林晚清盯着他:“别告诉我又是不能说。”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顾景深车里。”
林晚清呼吸一顿。
“你从他车里拿的?”
“不是偷。”他说,“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这一下,连韩警官都抬起了头。
“什么意思?”
沈时川垂了垂眼,像在斟酌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知道我会查。”他说,“也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他没拦我。”
林晚清脑子里一阵发空。
“你是说……他放你进来的?”
“是。”沈时川看着她,“不然你以为,医院那晚我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你病房?”
林晚清的指尖瞬间冰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她一直以来最不愿碰触的那层东西。
她一直以为,沈时川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病房里的人,是因为他在查,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快一步。可现在他告诉她,快,不一定是因为他厉害,也可能是因为有人故意让他快。
她看着他,连声音都发紧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出事?”
沈时川没否认。
他只说:“我知道有人盯着你。”
“那你还——”
“我想把你从他们手里先拽出来。”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发哑,“我没想让你一个人撞上去。”
林晚清的胸口像被什么硬生生顶住。
她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每次都只给她半句,什么他总能把她逼到崩溃边缘再伸手。可她看着他手腕那道旧疤,看着他眼底压得很深的疲惫,那些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干净。
她忽然意识到,沈时川不是不怕。
他怕的东西,可能比她更多。
怕她被卷进去。
怕她知道太早。
怕她恨他。
可他还是站在这儿,站在她旁边,没退。
“你欠我一条完整的解释。”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沈时川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夹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有人从里面拖过什么东西。
所有人瞬间静住。
韩警官抬手示意噤声,手电直接照向黑暗里。
光束扫过去的瞬间,林晚清看见铁梯下面,墙角靠着一个黑色塑料箱。
箱盖没扣严,露出一角白纸。
沈时川已经先一步抬脚要下去,林晚清却比他更快,直接伸手拦住他。
“我去。”
他皱眉:“不行。”
“你刚才不是说别一个人冲?”她抬眼看他,“现在轮到我不听了。”
沈时川盯着她,眼神绷得很紧。
几秒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薄薄的手套,直接套到她手上。
动作快,指尖却在她腕骨上停了一下。
“拿了就退回来。”他说,“别停。”
林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套,心口微微一震。
她没说谢谢,只点了下头,顺着铁梯往下走。
灰尘和冷气一起扑上来,呛得她喉咙发疼。她踩到最下面一层时,手电光刚好落进箱子里。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文件,也没有药瓶。
只有一部已经没电的老式手机,和一张折得很小的卡片。
她捏起那张卡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像是她父亲习惯性的笔锋。
“别信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林晚清站在原地,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狠狠砸下来。
她手一抖,卡片差点掉进灰里。
身后脚步声很快逼近。
沈时川从铁梯上下来时,正好看见她手里的字。
他脚步停住了。
林晚清慢慢抬起头,心口那点刚才还撑着她往前的火,像突然被人浇了半盆冰水。
“你看到了。”她说。
沈时川没动。
黑暗里,他的脸轮廓很淡,眼神却沉得几乎压不住。
“晚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那不是我写的。”
林晚清把卡片攥进掌心,纸边硌得她生疼。
可她没有立刻回他。
因为就在这一秒,地道尽头那部没电的老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没有备注。
内容只有一句——
“你母亲现在在我手上,想知道她还活着,就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