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别碰!”
沈时川这一声压得很低,却还是像刀锋一样,直接劈开了黑暗。
林晚清脚步猛地刹住。
应急灯隔了两秒才亮。惨白的光从墙角一点点漫出来,把第二出口照成一条窄缝。
林母就站在那条缝里。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病号服外头套了件不合身的灰外衣。右臂垂着,左手却举得很稳,掌心扣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背青筋绷起,食指死死压着上面的银色按片,指尖都泛了白。
韩警官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视线先落在装置上,再扫向她脚边。
“别紧张。”他声音沉稳,“没人会扑你。手放稳,告诉我,那东西连着哪儿?”
林母没看他,只看着林晚清。
像这三年,全挤进了这一眼里。
林晚清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她想冲过去,腿却像钉在原地。她太清楚,沈时川不会在这种时候乱喊。
“妈。”她嗓子发哑,“你先别用力。手在抖。”
林母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录音里还轻,还碎。
“不是引爆。”她说,“是压着……不让它响。”
空气陡然绷死。
陶静靠在墙边,脸本来就白,这会儿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死压开关?”
韩警官的眼神一下沉了。
林晚清后背窜起一层冷汗。不是按下去会出事,是一松手就出事。
沈时川盯着林母那只手,额角绷得很紧:“握了多久?”
“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我忘了。”林母扯出一点很轻的笑,像一碰就碎,“他们给我打了药,时间一直是乱的。”
林晚清指尖一下掐进掌心。
“谁给你上的?”韩警官追问。
林母目光慢慢移过去,眼里却没多少信任:“你的人里,有没有顾家能伸进来的,我不知道。与其问这个,不如先把这里的人带出去。旧货运井里有东西,连着这一层。”
沈时川猛地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旧货运门。
门后的黑洞像一口井,深得看不见底。
他低声骂了一句。
林晚清心口一沉:“你知道什么?”
沈时川没看她,语速很快:“17楼那套监控,不是只为了盯你。顾景深把人和货分线,地下这条一旦出事,他不会只灭一个口。他会把证据和活口一起埋了。”
“你早知道地下有布置?”林晚清盯住他。
“我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不知道在云庭。”沈时川终于偏过脸,眼底压着火,“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林晚清牙关咬得发酸,到底没再追问。
第二出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像有人踩到了栏杆边的铁件。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林母脸色骤变,手指下意识一紧,按片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林晚清心脏几乎停了:“别怕,别怕,手别动!”
“他们回来了。”林母呼吸乱了,肩膀跟着发抖,“林晚清,你过来。其他人退后。”
“妈——”
“你一个人过来!”
这一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尾一下红了。
不是威胁。
是一个人撑到极限,最后那点硬气。
韩警官皱眉:“不行。”
林晚清已经往前走了。
“林晚清。”沈时川伸手去拽她。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开,声音压得很低:“她不会害我。”
话出口的那一秒,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三年前,母亲失踪。三年后,见面,手里握着一个能把这里全毁掉的开关。换成任何一个人,林晚清都不会赌。
可她脚下没停。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沈时川也跟了上来,站在她斜后方半米的位置,没再碰她。
林晚清走到林母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黑,和脖颈上的针眼。
眼眶猛地一热,她硬生生压住了:“你先看着我,别看后面。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着你跟他们一起完了,对不对?”
林母盯着她,唇角轻轻一颤。
“对不起。”她说。
林晚清鼻尖发酸,差点没站稳。
这三年,她想过太多次重逢。
想过责问,想过崩溃,也想过自己会不会一见面就扑上去。可真到了这一刻,先砸进耳朵里的,只有这三个字。
“现在别说这个。”她轻声道,“你告诉我,我能替你做什么。”
林母闭了闭眼,额角全是冷汗。
“外套左边口袋。”她说,“有个白色药盒,里面不是药。拿出来。”
林晚清伸手过去,动作放得很慢。指尖刚碰到那件灰外套,林母整个人就绷了一下,像是被人长期训出来的本能反应。
这一抖,让林晚清心口狠狠一抽。
她什么都没说,只把动作放得更轻,慢慢探进衣袋。
里面果然有个磨旧的白色小药盒。
她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塞着一张折了三层的纸,还有一枚很薄的金属片。
沈时川扫了一眼,眸色当即变了。
林母看见他的神情,声音更低:“你认得。”
不是疑问,是肯定。
韩警官立刻上前半步:“什么东西?”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没碰那张纸,先盯着金属片:“老式限位片。不是拆开关的,是卡卷轮的。货运井下面如果真接了配重弹簧,这东西能多撑十秒,最多十五秒。”
“十秒?”陶静声音都变了。
“够不够,要看路。”沈时川道。
林母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攒起来了:“第二出口往下,有条维修梯。别回B2大坡道,那边有人守。你们从维修梯下到夹层,再从南侧通风检修门出去。林晚清,把纸给他看。”
林晚清把纸展开。
不是说明书。
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字迹抖得厉害。
南湾旧联检楼,三层西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