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句——许晴在那里,天亮前。
林晚清呼吸一滞:“许晴没被送上船?”
“她帮我换过药。”林母声音越来越弱,“顾景深不信她了,把她扣在旧联检楼。原始转运名单在她手里。名单没拿到,他们不会让她死,也不会放她出来。”
韩警官神色一凛:“名单确认是真的?”
“你们上面看到的,只是抄录。”林母道,“原件在她那儿。”
第二出口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止一个。
还夹着短促的对讲电流声。
林晚清猛地抬头。
沈时川已经一步挡到她身前,视线掠过暗门,声音冷下来:“来不及了。韩警官,你带陶静先下维修梯。我跟她们断后。”
“你肩上还有伤——”
“现在谁身上没伤?”沈时川直接打断,语气硬得发冷,“要么全堵在这儿等人围上来,要么照她说的走。”
韩警官盯了他两秒,转身就做决定:“陶静,能不能动?”
陶静咬牙扶墙站直:“死不了。”
“走。”
林晚清没动。
她看着林母越来越僵的左手,声音发紧:“她怎么办?”
林母抬眼看她,眼底血丝在应急灯下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走。”
这话一出,连沈时川都顿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再把自己留在这儿。”林母扯了下嘴角,呼吸已经乱得不像样,“林晚清,过来,扶我右边。别碰左手。”
林晚清立刻上前,手臂环住她瘦得惊人的腰,掌心碰到一片冰凉。
沈时川挪到另一侧,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开关,声音压得很低:“按片不松就行,别磕,别偏。能挪。”
林母没应,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认出了什么,也像把很多话都压了回去。
“你还是来了。”她忽然说。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到。
沈时川眉骨微微一动,没接话。
林晚清却听见了,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来不及细想,先扶着林母往第二出口里挪。
暗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还窄。
墙面是粗糙的水泥,潮气重,鞋底踩上去发滑。前头韩警官的手电光一晃一晃,照出一截向下的铁梯。
身后脚步声已经逼近。
外面有人喝了一句:“里头有人!”
紧跟着就是撞门声。
陶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他们进来了!”
“下!”韩警官低喝。
林晚清扶着林母走到铁梯口,这才发现麻烦比她想得还大。铁梯很陡,林母左手不能松,右臂又几乎使不上力,根本下不去。
撞门声一声比一声狠。
通道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扑了林晚清一脸。
沈时川没再犹豫,直接半蹲下去,背对着林母:“上来。”
林晚清一愣:“你疯了?她左手——”
“你在下面接着,她贴着我。”沈时川语速快得像刀削出来的,“我护她左边。总比她自己摔下去强。”
林母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突然开口:“你欠林父的,要还到什么时候?”
沈时川背脊一僵。
撞门声轰地又重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道:“先活着出去再说。”
林母没再问,缓慢地伏到他背上。
林晚清小心托住她左手的手腕,尽量不让那只握着开关的手晃动一点。
“我先下。”她说。
“你在下面别离太远。”沈时川看着她,嗓音发沉,“真有事,你先走,不准回头。”
林晚清盯了他一秒,忽然气笑了,眼尾却是红的:“你少替我做决定。”
她说完,转身踩上铁梯,先往下去。
铁锈蹭得掌心生疼。
下到一半时,头顶猛地传来更剧烈的一声闷响,像是外头那扇门终于被撞开了。有人骂着冲进通道,手电光乱晃,把墙壁照得一片刺白。
“在下面!”
“快!”
韩警官立刻回身,一棍砸在通道口那截旧管线上。哐当一声,半截生锈金属管砸落下来,正好横在铁梯入口,硬生生挡了那几个人一下。
“快走!”他吼。
沈时川背着林母往下挪,每一步都很稳,肩胛骨却绷得像要裂开。
林晚清一抬头,就看见他额上的汗往下掉,砸在铁梯横杆上。
汗里还混着血。
他肩上的旧伤又裂了。
“沈时川——”
“看路。”
他的声音很哑。
林晚清咬紧牙,转身继续往下。
铁梯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夹层走道,低得几乎直不起腰。前面一道铁门半掩着,门缝里灌进车库的冷风。
韩警官已经先把陶静塞了出去,正回头接人。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咔哒”。
很轻。
可在这条闷窄的走道里,像贴着每个人耳边炸开。
林母脸色刷地白了:“不对。”
沈时川猛地抬头:“哪儿不对?”
林母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不是一处。旧货运井只是第一道,他们把第二道接在检修门——”
话没说完,铁门外忽然亮起一束车灯。
刺白的光直直打进来,把所有人照得无处可藏。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得让林晚清浑身发冷的男声。隔着雨声,还是温和,温和得近乎体面。
“林晚清。”
顾景深站在车灯前,西装外套被夜雨打湿了一边,手里撑着黑伞,像是来接未婚妻回家的。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稳稳落在林母那只紧扣开关的手上。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笑。
“阿姨,”他说,“你终于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