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刚坐进后座,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下去。
“妈——”
林晚清一把去接,指尖碰到她手腕,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左手还死死蜷着,像那枚早被韩警官拿走的装置还压在掌心,指节绷得发白,怎么都掰不开。
车库尽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
“往A区找,人没走远。”
韩警官拉开后门,把林母推进去,自己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冲她喝了一声:“开车!别熄火,直接走东侧坡道!”
林晚清扑进驾驶位,钥匙一拧,发动机轰地响起来。
副驾驶的门下一秒被拉开。
沈时川裹着一身冷风坐进来,反手摔上车门。他脖颈那道伤口又渗了血,顺着衣领往下漫,右手腕那道旧疤在昏黄顶灯下格外扎眼。
“你上来干什么?”林晚清盯着前方,声音发紧。
“林母现在不能再换车。”沈时川喘了口气,一手撑住后座椅背,“后面那辆去引人,我跟你走。”
“我没答应跟你走。”
“现在不是你挑人的时候。”
林晚清猛地一脚油门,车子贴着水泥柱冲了出去。
轮胎擦过地面,拖出一声刺耳长响。
后视镜里,两个穿物业制服的男人已经追到拐角,抬手指向他们这辆车。更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亮起车灯,像一双猛地睁开的眼。
“左转。”沈时川忽然开口。
“闭嘴。”
“前面出口有人。”
林晚清没理,车头直冲东侧坡道。快到闸口时,栏杆竟慢慢往下落,像有人提前按了控制。
她瞳孔一缩,手腕猛地一打,车身几乎擦着防撞桶甩进旁边窄道。后轮轧过积水,车尾横着扫出去半圈。
后座传来一声压着的闷哼。
“阿姨!”沈时川回头去扶,肩膀重重撞上车门。
林晚清咬紧牙,额角已经冒汗。窄道尽头连着货梯卸货口,平时走后勤车,地上堆着废弃路障和箱板。她没减速,方向盘一转一送,车头险险从两个立桩中间挤了过去。
黑色商务车追到一半,被横在道里的货架卡住,车灯乱闪,一时过不来。
沈时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林晚清手心全是汗,声音却硬:“刚才在车库那句,你现在说清楚。”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沈时川喉结滚了一下,视线落到前挡风玻璃外那片被雨水淋花的夜色上。
“林父出事那晚,我见过同款装置。”
“在哪儿?”
“他手里。”
这句话一落,车里只剩雨刮器来回摩擦的声音。
林晚清盯着前路,眼睛却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当时跟他在一起?”
“算不上。”沈时川停了停,“他先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南湾接一样东西。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受伤了,手里攥着那个黑色装置,不让我靠近。”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一开口,你就会问下一句。”他转头看她,声音低哑,“我那天为什么会在那儿。”
林晚清冷笑了一声:“你总算知道这句该交代。”
车子冲出后勤通道,拐上主路。夜雨砸在车顶,密得像筛子。她把速度提到极限,红灯都没减,只在穿过路口时听见侧边汽车一串刺耳喇叭。
后座忽然传来一句含糊的呢喃。
“别去……明灯那边……”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立刻回头:“妈?”
林母眼睛没睁开,嘴唇却在发颤,像被药劲和疼痛拖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指甲都泛了白。
“别去医院……”她的声音虚得发散,“他们有……人。”
沈时川已经伸手去探她脉搏,脸色沉下来:“她意识不稳,得先做毒理筛查。”
后面那辆车并了上来。韩警官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他朝前打了个手势,声音隔着雨扑进来:“跟紧我,先去陈医生那儿!”
林晚清没应,只把方向盘攥得更紧。
陈医生的诊所在老城区一条背街里。白天看着不起眼,到了夜里,更像一栋随时会被雨水吞掉的小楼。刘护士披着外套来开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扎。
“人先送进来。”她一眼看见林母,脸色就变了,“陈医生,担架!”
这一通忙乱,一直拖到凌晨两点。
血压、心电、抽血、催吐残液留样、伤口处理,治疗室的灯白得晃眼。林晚清站在门外,衣服被雨和汗浸透,黏在背上,冷得肩膀发颤。她却像没知觉,一步都没挪。
门开了一次。
陈医生摘下口罩,压着声音:“长期镇静类药物叠加抑制剂,剂量不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人太虚,神经反应和记忆都会受影响。今晚别再刺激她。”
林晚清喉咙发紧:“她什么时候能清醒?”
“得看停药后的反应。”陈医生看她一眼,语气缓了缓,“你也坐会儿,你脸色不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没坐。
走廊尽头,韩警官压着声接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疗养机构那边已经报了案,说病患被强行带离,现场还有危险装置,动静闹得不小。电话一个接一个,听得出来,有人在往上盯。
沈时川靠在窗边,侧脸被外面的霓虹切得明暗分明。刘护士刚替他重新包了脖子和手臂,他像没感觉,低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晚清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把话说完。”
沈时川抬眼。
“你那天为什么会去南湾?”
“林父找我。”
“他为什么找你?”
“因为他信不过别人。”
“包括我妈?”
“包括你身边大多数人。”
林晚清盯着他,眼底那点疲惫全压成了冷锋:“少拿这种话糊弄我。病房里拿走牛皮纸袋的是你,今晚你又承认林父出事那晚你也在场。现在你告诉我,他信你,所以你瞒了三年?”
沈时川手指慢慢蜷起来,骨节抵着窗台。
“那份东西,我没交给顾景深。”
“你倒像在邀功。”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沈时川,我爸没了,我妈被关了三年,我被人当傻子一样围着哄。你每次都只说半句,像是在帮我,转头又把最要命的那半句吞回去。你凭什么觉得,我还能站在这儿听你说?”
走廊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