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隔着玻璃拍进来,沉闷发钝。
沈时川看着她,眼底那层惯常的克制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凭我那天如果再晚到十分钟,林父连‘别让林晚清碰名单’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清像被人迎面扇了一下,呼吸一下停住。
“什么名单?”
“我没拿到原件。”沈时川的声音更低,“牛皮纸袋里有一页复印件,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上面是转运名单、改线记录,还有几户家属的名字。最后一行,写的是你。”
林晚清后背一下绷直了。
“所以车祸是冲我来的?”
“不是一回事。”他立刻接上,像早知道她会误会,“你后来上了那份名单,不代表当晚那场车祸就是冲你。林父那晚更像是在拖时间,逼他们把目标从东西上挪开。他怕的不是你被撞那一次,他怕的是以后——你会被圈进去,变成一个能被控制、能被交换的‘家属’。”
林晚清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目标家属”四个字,像根针,从耳朵里扎进去,一路扎到心口。
不是当场弄掉。
是先把她列进去,再一点点把她的人生收走。
婚约,工作,住院,身边的人……哪一样不是现成的网。
她忽然想起顾景深这些年的温柔,想起他替她安排过的每一次“周到”,胃里一阵翻涌。她抬手撑住墙,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沈时川下意识伸手扶她。
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甩开。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治疗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晚清转身就冲了进去。
林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半撑着身子,氧气管滑到下巴旁。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睁着,直直望着门口。
“妈,你别动。”林晚清连忙过去扶她。
林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薄片呢?”
林晚清一怔,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那片薄金属。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很薄,贴在掌心里冰得发麻。
林母看了一眼,呼吸急了些,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不是钥匙……”她每吐一个字都很费力,“是……锁片。”
沈时川也进了门,站在床尾,脸色微微一变。
林晚清俯身凑近:“锁什么?”
“旧联检楼……”林母闭了闭眼,像是从混乱里硬拽出一点清醒,“里面那层……不是门。”
她歇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楼里原来有冷柜。双层……外面那层能开,里面要先卸锁片……不然抽不出来。”
林晚清攥紧那片金属,心脏猛地一跳。
“里面有什么?”
林母嘴唇轻轻发抖:“林父……留的东西。”
她停了停,声音越来越散。
“名单原件……还有一段带子……”
“什么带子?”
林母却像没听见。她的视线越过林晚清,落到沈时川脸上,眼神忽然变了。
不是惊讶。
是压了太久的戒备,是终于认出来之后那一下发紧的确认。
“你脖子后面……”她喃喃出声,“那道伤,是他留的?”
沈时川站着没动,半边身子浸在灯影里。
“是。”
林母呼吸猛地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跟着发出急促的滴声。
陈医生快步进来,一把将林晚清拨到旁边:“别问了,先出去!”
林晚清还想再开口,林母却死死攥着她不肯松,指尖发抖,在她掌心里划了两下。
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一个“三”。
一个“左”。
她愣住了。
“三左?”她低声重复。
林母眼睫颤了颤,像是想点头。下一秒,药劲和体力一齐压下来,人又昏了过去。
陈医生迅速给她调整镇静,皱着眉回头:“都出去。病人不能再受刺激。”
门关上时,林晚清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三左。”
旧联检楼,冷柜双层,锁片,还有“三左”。
三楼左边第三间?左侧第三个柜?还是楼梯左边第三个——
她脑子转得飞快,呼吸却越来越急。
沈时川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位置标记。”
“我知道。”林晚清没看他,“我还知道,顾景深现在一定也在找这句话指的地方。”
韩警官刚走过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脸色一下沉了。
“不好。”
“怎么了?”林晚清抬头。
韩警官把手机递给她。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拍摄角度很高,正对着陈医生诊所门口。雨幕里,她停在巷口的车、韩警官的车,连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都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别去旧联检楼,那里今夜已经有人先到了。
紧跟着,又跳出第二条。
发信人未知。
内容更短,像是掐着她的喉咙送来的。
林母醒过一次,就会出事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