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巷口猛地一灭。
林晚清一脚踩死刹车,轮胎擦过积水,拖出半声刺耳的尖响。
前方不到五十米,就是南湾福利院旧址的正门。
黑漆铁门半掩着,门里停着一辆没牌照的白色面包车,车尾门大开。两个男人正往里搬圆桶,动作快得发急。雨线斜斜砸下来,桶沿反出一圈冷光。
不是油漆桶。
她只看了一眼,喉咙就猛地收紧。
副驾上的手机还亮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停在屏幕上——别走正门,顾景深要炸楼。
“掉头。”顾承越声音压得很低,“从后巷进。我让人绕西侧,我跟你进去确认位置。”
林晚清已经把方向盘打死,车头贴着墙根滑进旁边那条窄巷。雨刷拼命摆动,巷子里全是倒灌的雨水,车轮压过去,水花一下窜到半人高。
她一边开,一边拨韩警官电话。
“别从正门冲。”她语速快得发紧,“门口有车,有桶,像提前布置好的——”
话没说完,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车窗被震得嗡嗡发麻。
火光从后视镜里猛地窜起,铁门连着半截围墙一起被掀开。面包车斜着翻出去,碎玻璃和铁片裹着火星砸进雨里。冲击波隔着一条巷子撞过来,林晚清半边肩膀都震麻了,车头也跟着猛晃了一下。
顾承越抬手撑住前挡风玻璃,脸色一下沉到底:“他是真想把旧楼埋了。”
林晚清死死咬住后槽牙。
不是吓唬。
顾景深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交易。
车停在后围墙外。
墙根杂草疯长,半扇铁栅栏门锈得变形,锁头早被人撬坏了,歪歪挂着。林晚清推门进去,鞋底一下陷进泥水,冷意顺着脚踝直往上钻。
后楼比她记忆里还破。
窗子大多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睁着的眼。雨从檐角往下淌,墙皮一层层剥落,里面潮黑的水泥露在外头。前门那边的火光远远映过来,整栋楼一明一暗地晃。
顾承越低头扫了眼手机,快步跟上她:“前门炸了,韩警官的人被拖在那边,赶到后侧还得一点时间。”他把一把折叠刀塞进她手里,语气很硬,“记住,找到人先出来,别跟他耗。”
林晚清嗯了一声,人已经往里走。
她不敢停。
顾景深能炸第一下,就能炸第二下。沈时川在里面多待一分钟,都可能真被埋死。
后门是老式铁门,门轴锈死了大半。她和顾承越一左一右使劲,才勉强把门缝掰开。霉味、灰尘,还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迎面扑出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有燃料。”顾承越低声说。
林晚清没接话,抬起手机,手电往里一照,先看见满地拖拽过的血痕。
新鲜的。
被潮气一扑,颜色还红着,没发黑。
她心口猛地一缩,顺着血痕就往前跑。走廊尽头是废弃洗衣房,地上横七竖八堆着生锈的推车和旧铁架,墙角塌了半截洗衣池。血痕到了这里,忽然断了,只在门边留下一小片深色擦痕。
顾承越蹲下去,手电往地上一扫:“不对,人不是从正门视频里那个房间拖过来的。”
林晚清已经转身去看另一侧的墙。
墙面斑驳,裂缝里渗着潮气。灯光扫过去,她呼吸一顿。
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很短的箭头。
不是粉笔,也不是油漆。
是血。
那道箭头歪得厉害,像有人被拖过去的时候,硬拿指尖蹭出来的。末端指向洗衣房最里面那堵墙,墙边堆着两只报大烘干机。
沈时川留下的。
她立刻扑过去,和顾承越一起把机器往外推。铁皮蹭过地面,刮出一阵刺耳响声。机器后头露出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像早年运送脏床单用的检修口,锁已经被砸烂了。
“我先下。”顾承越说。
“不用。”
林晚清弯腰就钻了进去。
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往前挪,墙壁湿滑,头顶还在滴水。她把手电往前一照,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旧装卸室,里头停着一台废弃货梯。货梯门开了一半,铁链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人就在货梯前。
沈时川被绑在一根立柱上,头偏着,衣服几乎全被血浸透。右肩那道伤口彻底崩开,绷带早看不出原样。视频里那把金属椅,不过是做给她看的,人早被挪到了这里。
林晚清跑过去,蹲下去碰他时,手都在发抖。
“沈时川。”
他没应。
她低头去割绳子,刀刃沾了血,掌心一滑,差点割到自己。顾承越从后面按住绳结,沉声道:“稳住。”
第二刀下去,绳子终于断了。
沈时川整个人往前栽。林晚清一把接住,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男人身上烫得惊人,呼吸却虚,像下一口就要断。
“沈时川,看着我。”她捧住他的脸,硬把人抬起来。
他眼睫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眼。瞳孔有些散,视线落到她脸上时,明显愣了半秒,像没想到真会是她。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让你别——”
“闭嘴。”林晚清手指按住他颈侧,摸到还算稳的脉,心口那块石头才稍微往下落了一点,“想骂我,先活着出去。”
沈时川盯着她,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疼得厉害。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左手,攥住她手腕。
力气不大,却紧得很。
“不是为了我。”他呼吸发沉,每个字都像从血里往外拖,“三楼……观察室后面,有档案间。顾景深要烧的,不是这栋楼,是里面那份名单。”
林晚清眼神一厉:“什么名单?”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像想撑起身子,没撑住,肩上的血一下涌得更快。她脸色都变了,立刻按住他:“别动。”
“林父当年来这里,不是为了周既明一个人。”他盯着她,眼底那点清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他回来,是想把你的名字,从那份名单上抹掉。”
空气像被人迎头砸碎。
林晚清一瞬间没听懂。
“我的名字?”
沈时川没答,眼皮已经往下沉,手却还攥着她不放,指尖冰得吓人。
顾承越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脸色也变了:“不能再耗。汽油味更重了,楼里别的地方八成也布了引燃点。”他伸手去扶沈时川,语速很快,“你带他走,我上三楼。”
“不行。”林晚清脱口而出。
如果名单真在这里,这就是顾景深宁可炸楼也要毁掉的东西。今天把沈时川带出去,明天再回来,这栋楼多半只剩灰了。
她只停了一秒,就做了决定。
“你扶他。”她把刀塞回顾承越手里,起身扯过旁边一条废弃消防水带,三两下绕过沈时川胸前,便于固定借力,“你的人不是在后侧接应?你带伤员出去最快。”她抬眼盯住他,“三分钟。我不下来,你就先把人交给韩警官。”
顾承越眉头压得很紧:“你一个人?”
“我比你更知道观察室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