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往货梯旁的消防楼梯冲过去。
“林晚清——”
她没回头。
楼梯扶手锈得厉害,脚一踩上去就晃。林晚清一口气冲上三楼,推开防火门。走廊黑得发沉,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像随时会灭。
她想起林母说过的话。
后楼第三层东侧,有一扇高窗,旁边以前是观察室,能看见院子里所有孩子。
她顺着墙往前,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细的脆响。越往东侧走,汽油味越重。观察室的门虚掩着,她抬脚就是一下,门板砰地撞上墙。
里面空空荡荡。
一张翻倒的桌子,一面碎裂的单向玻璃,地上撒满文件夹残片,明显是被人翻过。
她没动,手电缓缓扫过去。
墙角有半截烧过的引线。
地板上躺着一枚袖扣。
银色,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林晚清一眼认出来了。
顾景深常戴的那副,少了一只。以前那只找不到时,她还替他翻过抽屉。
她胃里一阵发冷。
就在这时,头顶喇叭刺啦一响。
顾景深的声音从旧广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还是那种平稳得让人发寒的语气。
“你每次都不听话。”
林晚清抬头,眼神一下沉下去:“你在哪儿?”
“你猜。”他轻轻笑了一声,“我给过你选择。照片,周既明,或者沈时川。你偏偏选了最没价值的那个。”
“所以你就炸楼灭口?”她往前一步,手电直照那面碎玻璃后头。
“灭口?”顾景深像是觉得好笑,“林晚清,我是在替你收拾残局。林父留下来的东西太脏,不适合你碰。”
她懒得再跟他绕,伸手去推那面残破的单向玻璃。
玻璃后头竟然是空的。
前墙和后墙之间留着一道窄缝,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里面果然还有个夹层房间,门被铁柜挡住了,柜门上挂着半截烧断的锁链。
广播那头静了半秒。
顾景深的声音冷了些:“出来。”
林晚清用肩膀狠狠一撞,铁柜歪开,后头的门露了出来。她抬脚连踹两下,门锁崩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迎面扑来。
里面是间很小的档案室。
铁架一排排立着,大半都被泼了燃料,最里头那格还没来得及动。她扑过去,手电一照,最上层几个纸盒外侧还贴着早年的手写标签。字迹模糊,却勉强能辨出“收养登记”“转运名单”“病历交接”。
她心跳快得发疼,伸手把最上面的盒子扯了下来。
几乎同一瞬,走廊尽头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像有人按下了倒计时。
林晚清后背一麻,抱起纸盒转身就跑。广播里,顾景深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非要逼我用最难看的办法。”
她冲出观察室时,脚边已经窜起一线火。燃料顺着墙根烧得飞快,火舌一下舔上门板,噼啪炸响。她把纸盒死死护进怀里,低头往楼梯口冲,热浪扑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冲到二楼拐角,忽然有人影扑上来。
林晚清反应极快,抬手就砸。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是我。”
顾承越。
他肩上架着半昏迷的沈时川,脸上全是灰,身后跟着两个警员。楼下已经传来破门和喊人的声音,韩警官的人总算从后侧冲进来了。
“前面着火,走货梯井旁边的通风道!”顾承越一把扯过她,目光落到她怀里的纸盒上,“拿到了什么?”
林晚清没答,只把盒子抱得更紧。
几个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下撤。
火势窜得太快,楼梯扶手烫得根本碰不了,头顶不断往下掉灰。沈时川被颠得低低闷哼一声,林晚清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后背。
那一下,他像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怀里的纸盒,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哑得发碎:“打开……现在。”
“出去再——”
“现在。”他咳出一口血,手指死死攥住她衣角,“来不及了。”
通风道入口就在眼前,韩警官的人正冲他们喊快进去。林晚清咬了咬牙,单膝跪下,把最上面的纸盒直接掀开。
里面不是她以为的整齐档案。
最上头压着一张泛黄的登记表,边角卷起,水渍把墨迹泡得有些发散。她借着顾承越手里的光扫过去,视线落到第一页中段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林晚清。
出生日期,和她身份证上的一模一样。
监护人一栏却是空白。
后面另起一行,写着——待转出。
表格右下角还有一个模糊签字。
不是林父,也不是林母。
是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名字。
通风道外火光猛地一跳,韩警官厉声催促:“别停!楼要塌了——”
林晚清手里的纸在抖。
沈时川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她,唇色白得几乎没血。
“你现在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火声吞没,“林父当年想护住的,从来不只是证据。”
下一秒,档案室方向轰然炸开第二声巨响,整条走廊猛地一震。头顶大片水泥灰扑簌簌砸下来。
而那张登记表也被震得翻过一页,露出背面一行潦草补注——
原名作废,转入顾家项目观察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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