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嘴唇动了动,眼底却突然浮上一层惊惧。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发抖的手指一下攥住林晚清的手腕。
“别信顾景深。”她哑声说,“也别全信顾家的人。那个口……一直都用一个代号。先有那个名字,后头才有人接上去。不是谁签的字,是他们故意留的壳。你真往下查,线最后……只会落到一个名字上。”
顾承越的脸色一下变了。
林晚清也听懂了。
旧照片背面那句“如需转运,提前通知顾景深”,不是一句荒唐到对不上年纪的签注。从一开始,那就是个对外统一的接收口代号。顾家把脏手都藏在这个名字后面,等顾景深长大,坐稳那个位置,名字和人也就彻底合上了。
难怪这些年,他总能快人一步。
不是后来才卷进来的。
是他从小就在这个壳里,慢慢长成了壳本身。
顾承越偏开脸,喉结滚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到底只低低吐出一句:“我早该想到。”
林晚清没看他。
她手心一点点收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发木。
她以前总觉得,顾景深最可怕的是装得太像。温柔,克制,体面,连发怒都像给人留了余地。可现在那层皮才刚掀开一道缝,她先看见的不是怒,是冷。
原来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进了他的视线。
不是恋人。
不是未婚妻。
只是观察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诊室另一头,陈医生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暂时止住了。今晚能不能退烧,还得看他自己。”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沈时川的眼皮动了动。
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
他唇色发白,睫毛上沾着汗,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视线先是散的,落到她脸上,才一点点聚回来。
“纸……”他声音哑得厉害。
“在。”林晚清蹲下,把塑封袋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我拿到了。”
沈时川盯着那页纸,像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上面的字。下一秒,他眼神蓦地一沉,呼吸都跟着急了半分,抬手就要去够,结果扯到伤口,眉心一下拧紧。
“别乱动。”林晚清按住他,“你想说什么?”
沈时川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名单有用,是底联。”
“我们知道了。”韩警官站在床尾,“你还知道什么?”
沈时川闭上眼,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几秒后,他重新看向林晚清:“林父当年让我保管过一把钥匙。不是开门的,是开铁盒的。盒子有两层,表面那层是给人看的,下面压着一截旧底联。”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撞。
“铁盒在哪儿?”她几乎立刻追问。
沈时川没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停了两秒。那眼神里东西太多,愧疚,迟疑,还有一种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认命。
“病房里抢牛皮纸袋那天,”他哑声说,“我拿走它,不只是为了躲你。我怕你当场打开,会出更大的事。”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晚清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顶住。她追了这么久,恨过,疑过,也防着他每一步。最早那道口子,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被他亲手掀开。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声音发紧,“你明知道我会把你当成贼,当成替顾景深做事的人。”
沈时川扯了下唇,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本来就不干净。”
“少说废话。”林晚清盯着他,“铁盒在哪儿?”
他看了她片刻,像是被她这句又狠又急的话拽住了,眼底反倒浮起一点很浅的亮。
“南湾旧巷。”他说,“那家还开着的老裁缝铺,柜台下面有个假底。真正的盒子不在明面上。”
顾承越猛地抬头:“你把东西放在那儿?”
“不是我放的。”沈时川喘了口气,声音更低,“是你们谁都想不到那儿。林父留了双层。上层故意让人找到,下面那层……得用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
林晚清脑子里一下闪过太多东西。牛皮纸袋,旧照片,父亲临死前没说完的话,还有福利院名单那截被撕走的底联。那些碎片像是突然被扯出一根线,却还差最后一个扣子才能扣死。
韩警官已经转身去打电话调人。
顾承越皱眉:“钥匙在谁手里?”
沈时川没答,只看着林晚清。
那一眼让她后背陡然起了一层凉意。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不肯在这里说。
诊所外头,雷声猛地滚过天边,震得窗玻璃轻轻一颤。刘护士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回头时脸色都变了:“外面来了车,不止一辆。”
韩警官立刻按住腰间,对着门外喝了一声:“谁?”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穿过雨幕,直直打进诊所前厅,把整面玻璃照得惨白。
紧接着,林晚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她熟得牙根发冷的号码。
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