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砰”地震了一下。
林晚清猛地回头,手里的玻璃水杯差点脱手。走廊尽头那扇旧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了一把,门闩发出一声快裂开的响,紧跟着,又是两下更急的敲击。
刘护士脸都白了,压着嗓子问:“谁啊?”
没人应。
只有雨。雨点砸在后院铁棚上,密得像一层乱鼓。
陈医生刚给沈时川换完药,手套还没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声音发沉:“我说过,今晚谁都别开门。”
第二下撞门声来得更狠。
林晚清几步冲过去,顺手抓起角柜上的金属托盘,贴在门边屏住呼吸。门外的人像是贴得很近,喘气声隔着木板都听得见。她正要侧身看猫眼,手机先震了。
韩警官。
她接起来,几乎同时,门外突然安静了。
“别开后门。”韩警官那边有风声,还有人来回跑动,“你们的位置可能暴露了。我们刚拦下一辆车,车上两个人嘴很硬,只撂了一句,说有人花钱找‘旧档案和一个活口’。”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谁的人?”
“还没问出来。”韩警官顿了顿,语气压低,“许晴那笔物业代付查到了。三年前,她替一个废弃仓库连着交了八个月管理费,名字挂的是空壳公司,地址在南栈。”
南栈。
林晚清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退了,后院一阵水花乱响,像是有人翻墙跑了。她没追,只盯着木门上被撞出来的浅白印子,喉咙发紧。
韩警官还在说:“那地方我已经让人去盯,但手续没走完,顾景深的人比我们更快。你先别动——”
“具体地址发我。”林晚清打断他。
“林晚清!”
“你既然打给我,就不是为了跟我说别动。”她嗓子很哑,眼睛却亮得发冷,“你怕我乱冲,我也怕你们慢一步。发我。”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我只发定位,不准自己进去。”韩警官像是咬着牙说完的,“还有一件事,福利院那份名单的撕口做过比对。底联不是随手扯的,是顺着老式联单的骑缝线拆下来的。能这么拆的人,手里要么有同款单据,要么——”
“要么以前经常碰。”林晚清接上。
“对。许晴不够格碰这种东西,顾景深也不会亲自动手。你身边如果有人见过旧联单格式,马上想。”
电话挂断,定位弹了出来。
南栈旧仓,七号。
屋里静得厉害。
林晚清转身时,陈医生已经把器械都收了,脸色不算好看:“我这儿不是避难所,但也不是让你们拿命去拼的地方。沈时川不能动。”
“我知道。”她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病床那边走。
沈时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半靠着床头,肩上新缠的绷带还渗着一点红,唇色发白,眼神却清醒得吓人。刚才那通电话,他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南栈七号。”他看着她,“铁盒在那儿。”
林晚清脚步一顿。
陈医生先变了脸:“你疯了?你现在下床都算乱来。”
沈时川没理他,只盯着林晚清,声音低得发哑:“你爸当年把铁盒交给我,不是让我一直抱着跑。他说过一句话,‘真东西不在手里,在人不敢去的地方’。我原先以为他说的是福利院,今晚才想明白,不是。”
林晚清站在床边,半天没出声。
她当然想去。
从福利院抢出来的那页名单像根刺,到现在还扎在她脑子里——待转出,原名作废,转入顾家项目观察名单。
原名。
她连自己的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也看见了沈时川肩上的伤,血透过纱布,一层一层往外晕。他这副样子,别说进仓库,路上颠一下都可能再裂开。
“你告诉我地方,我去。”她说。
“你一个人去不了。”沈时川抬手去够床边外套,动作刚起,眉心就重重拧了一下。
林晚清一把按住他:“沈时川。”
“那地方不是普通仓库。”他喘了口气,还是把话说完,“它以前挂过医疗耗材转运点的牌子,进出门不是一套锁。你没见过里面的暗门。”
“你见过?”
“见过一次。”他说,“十五岁。”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里连刘护士都不敢吭声了。
林晚清盯着他,心里那股火没压住:“你十五岁就替他们做事了?”
沈时川喉结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我十五岁的时候,差点死在那儿。”
她呼吸一滞。
窗外雨声一下大了。
陈医生把药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你们要吵出去吵。这个人今晚高热、失血、伤口感染,能醒都是运气。再折腾,真废了。”
沈时川抬眼看他:“借我止痛针。”
“借你个鬼。”陈医生气得想骂,“你现在最该借的是命。”
林晚清却没再拦,她看了沈时川一会儿,声音很轻:“你十五岁在那儿看见了什么?”
沈时川沉默了几秒,像在忍一阵往上翻的疼。
“看见有人拿联单点名。”他说,“小孩站成一排,名字对不上,就在旁边重写。写完,旧名划掉,换新名。谁哭,谁就先被拖走。”
刘护士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晚清指尖一点点发凉。
“你也在那排里?”她问。
“我不是被点名的。”沈时川看着她,“我是被带进去认人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她神经里。
认谁?
她不用问,几乎已经知道答案。
沈时川却没躲,慢慢说了下去:“那天有个小姑娘发着烧,不肯跟人走,一直说要找妈妈。她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脾气很大,抓人也狠。我上前的时候,她咬了我一口。”
他说着,把左手腕翻过来。
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淡白。
林晚清眼前忽然一晃。
病房,车祸后,那个最先站在她病床边的男人,手腕上就有这道疤。她看见过,记住过,却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
她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个人……是我?”
沈时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低声道:“你那天没被带走。有人临时改了联单,把你从那一批里抽出来了。”
“谁改的?”
“我没看见人,只看见笔迹。”他顿了顿,“跟你爸留在铁盒外层那句字,一样。”
林晚清胸口狠狠一震。
她父亲。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在很后来才接触到这条线,可如果那时候他就伸过手——那他不是单纯知道旧案,他是从一开始,就在拼命把她从那里面摘出去。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的声音发抖,压得很低。
“因为我没证据。”沈时川看着她,眼底有种很深的疲惫,“我怕我说了,你会信,也怕你不信。”
林晚清鼻尖发酸,硬生生忍住了。
她别开眼,拿起手机,韩警官发来的定位还在屏幕中央闪。南栈旧仓四个字像一块沉铁,直坠下去。
陈医生见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真要去?”
“去。”她答得很快。
“我去。”沈时川跟着开口。
“你闭嘴。”林晚清转回头,眼神已经冷下来,“你现在能站稳再说。”
沈时川扶着床沿,真就下了床。
脚刚沾地,人便晃了一下,肩背瞬间绷紧,额角冷汗一下冒出来。林晚清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反手握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