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烫得厉害。
“你看。”他低声说,“还能动。”
“动个鬼。”林晚清气得想甩开他,又怕扯到他伤口,动作僵在半空。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药味和血腥气,近到她一抬眼,就看见他眼里那点死撑着不肯退的亮。
她忽然想起福利院后楼那一晚。火光,浓烟,倒塌的木架,沈时川一身血还把她往外推,说别回头。
这个人有些事就是这样。
明知道会死,也还是要往前走。
林晚清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声音已经定了:“陈医生,给他打一针。不是让他舒服,是让他路上别昏过去。”
陈医生瞪她:“你也疯了。”
“他不去不会安分。”林晚清说,“你不打,我们路上也会想办法。”
陈医生气得拿她没办法,转身去配药,嘴里骂骂咧咧:“我这是救人,不是送命。”
十分钟后,车从诊所后巷开出去。
雨没停,反而更大了。
顾景深的人守在前后两辆车里,没跟太近。林晚清坐在驾驶位,沈时川在副驾,安全带横过他受伤的肩,他脸色难看得要命,倒是一声不吭。
车灯把积水照成碎银,巷口拐出去时,他忽然开口:“左边。”
“什么?”
“别按导航走。”他说,“南栈那片有两条废路,一条能直接到七号后门,一条会绕到正面监控区。顾景深的人大概率守前面。”
林晚清瞥他一眼,方向盘一转,照着他指的路切进一条更窄的路。
轮胎碾过坑洼,车身轻轻一颠。
沈时川闷哼了一声,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林晚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嘴上却没软:“疼就说。”
“说了有用?”
“有。”她盯着前方,“我能笑你两句。”
沈时川偏头看她,唇角居然抬了一下:“你现在心情还不错。”
“没不错。”林晚清冷着脸,“我只是怕你死我车上,晦气。”
这话落下,车里安静了几秒。
雨刮器来回摆,刮开一层水,又迅速被新一层盖住。
沈时川忽然说:“那年我把你从队伍里认出来,不是因为红线。”
林晚清手一顿。
“因为你眼神凶。”他说,“别人都在哭,你不哭,烧得脸通红,还瞪人。”
她嗤了一声,像是想骂,出口却很轻:“少给自己贴金。说不定我是在瞪你。”
“嗯。”沈时川看着前面雨幕,“你确实咬了我。”
这一回,林晚清没接话。
她心里乱得很,像有很多旧东西突然被翻了出来,压着她,又逼着她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排废弃厂房后侧。
南栈旧仓七号比她想得更旧,铁皮顶锈得发黑,外墙半塌,门口堆着破木托盘。远处隐约有海潮拍岸的声响,风一吹,全是湿冷的腥气。
前方正门方向果然有光,一闪一灭,像是有人在巡。
林晚清熄火,低声道:“后门在哪儿?”
“跟我来。”
沈时川推门下车,动作很慢,脚步却没停。林晚清立刻跟上,一把拽住他外套下摆:“你逞什么强,走前面给我指就行。”
“我不走前面,你找不到。”
他说完,抬手拨开一层垂下来的塑料布,露出墙根一截几乎被杂草埋住的排水沟。沟边有块裂开的水泥板,搬开,下面竟藏着半截生锈的铁梯。
林晚清蹲下去,看得心口发沉。
“以前走货不用正门。”沈时川声音很低,“从这里进去,直通内仓东侧。”
他先下。
林晚清没犹豫,紧跟着踩上铁梯。下去后是一段不到一人高的暗道,潮得厉害,墙皮掉了满地。她弯着腰往前,膝盖蹭在粗糙水泥上,衣服很快湿透。
前头的沈时川忽然停住,抬手示意她别动。
上方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里面搜仔细点!”
“顾总说了,东西不可能离这儿太远!”
“那个姓沈的要是敢来——”
脚踩着铁板走远了。
林晚清压低呼吸,等头顶安静,才一点点往前挪:“他们比我们先到。”
“正常。”沈时川说,“顾景深能炸福利院,就不会放过南栈。”
“铁盒到底藏哪儿?”
“不是铁盒。”沈时川在黑暗里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爸后来换过地方。铁盒只是个假目标,真东西在旧冷藏柜里。”
林晚清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换地方那晚,我在。”
暗道尽头是一块往上顶的铁盖。
沈时川用肩膀慢慢顶开,铁盖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他先露出半张脸看了眼,确认没人,才翻上去。
林晚清跟着爬出来,发现这里是一间废弃分装室,四周堆满烂纸箱,角落里立着三台断电多年的白色柜体,表面全是锈斑。
其中一台柜门上,贴着褪色的编号条。
17。
林晚清心跳一下就乱了。
她快步过去,伸手拉门,没拉开。
“锁死了。”她低声说。
沈时川扶着墙走到她身后,从外套内袋摸出一枚细长的旧钥匙。
钥匙头被磨得很薄,像用了很多年。
“你爸给我的。”他说。
林晚清看着那枚钥匙,眼睛都没眨。
钥匙插进去的一瞬,外头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喝道:“这边有人动过!”
林晚清心头一炸,立刻转身去看门。
沈时川的手却更快,喀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弹开一条缝,里面没有铁盒,只有一个用防水布包得很紧的牛皮纸袋。
林晚清呼吸一停。
她认得那个尺寸,认得那种旧黄的纸色。
像极了车祸后,从她手里被人抢走的那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时川一把将袋子塞进她怀里,声音压得极低:“拿着,先走。”
“那你——”
“林晚清。”他看着她,眼底黑得惊人,“要是里面有你原来的名字,别在这儿看。”
门外,手电光已经扫到了缝隙下。
下一秒,铁门被人猛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