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站在雨里，鞋尖已经踩进裁缝铺门口那滩浑水。

韩警官的人刚要上前，她忽然抬手，把一只透明文件袋举了起来。

“别碰我。”她嗓子发哑，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我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林晚清没停，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许晴看着她，眼底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红得发胀，偏还撑着那点体面：“林父当年留的，不止一把钥匙。你们现在进去，也未必找得到。”

“那你站在这儿等谁？”林晚清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等顾景深的人回来收尾，还是等我替你背锅？”

许晴嘴角一僵。

韩警官抬了下手，示意旁边的人先围住铺子后门，自己却没急着抢她手里的东西，只沉声问：“面包车里的人，跟你是不是一伙？”

“不是。”许晴答得很快，像是慢一秒就会被判死刑，“我是跟着他们过来的。”

“跟着？”

“顾景深今天下午突然把我支开，手机也让人拿走了。我借了别人的电话，才知道南湾这边出事。”她喉咙发紧，雨水打在脸上，也看不出是雨还是汗，“他一直防着我留后手，所以我也没敢全信他。我知道这家铺子有问题，也知道你们迟早会来。可我没想到，他连我都不想留。”

这话放在以前，林晚清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许晴此刻的脸色太差，眼神也不对。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人站到悬崖边上才会有的慌。

顾承越从后面走过来，瞥了眼她手里的文件袋：“先说，里面是什么。”

许晴没答，只盯着林晚清：“我只跟她说。”

韩警官皱眉。

“让她说。”林晚清开口，语气很平，“都到这一步了，她要是还想拿话吊人，今天也走不出这条巷子。”

许晴的手指猛地收紧，透明袋边角都被她攥皱了。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这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三年前转运链里，福利院那一批孩子的上联、登记页、签收页都能造假，只有底联不好补。底联一撕，时间、接收口、经手人、改名记录，都会压出笔痕。顾家这些年一直在收的，是完整底联，不是你们之前拿到的那些零散页。”

林晚清眸光沉了下去。

不是重复物证。

她之前从旧档里翻到的，只是散落的名单和被截下来的单页。真正能把整条线钉死的，是整批连着压痕的底联。

许晴看出她听明白了，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拿到两张复印件，原件还在里面。那辆面包车的人翻错地方了，他们拆的是假夹层。”

沈时川说过，这间老裁缝铺有陷阱，也有障眼法。

许晴知道这一点，说明她卷进来的程度，比林晚清原先以为的更深。

韩警官没再耽搁，直接一挥手：“开门。”

门锁已经被撬烂，半扇木门歪斜着，推开时发出一声闷响。铺子里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药粉味迎面扑出来，混着雨夜返潮的木头气，呛得人喉咙发涩。

地上一片狼藉。

柜台翻倒，抽屉全被扯开，线轴、剪刀、旧布样散了一地。靠墙那台老缝纫机也被掀翻了，铁脚朝天，像是谁发了狠在找什么。

顾承越低低骂了句脏话。

林晚清跨进去，鞋底从碎玻璃上碾过去，磨出一阵细响。她目光飞快扫过整间铺子，停在最里面那张裁衣长案上。

案台被人挪过，地上拖出一道长痕。

韩警官也看见了，立刻示意人过去。两名警员合力把长案彻底掀开，露出下面一块刚被撬开、又重新盖回去的木板。

“就是这儿？”顾承越问。

许晴点头，脸色却更白了：“这是假的。”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已经把木板挑开。

下面只有一层浅浅的夹仓，里头塞着几包发黄的药粉纸包，还有几本烂得掉渣的旧账册。账册封皮上沾着灰，一看就是专门拿来挡人的。

顾承越冷笑一声：“顾景深的人也有翻车的时候。”

林晚清却没松那口气。

假的被翻出来，真的只会藏得更深。

她蹲下去，伸手去碰夹仓边缘。木头被撬得很粗糙，边角却有一处磨得异常光滑，像是常年有人用手指按过。

“手电。”

韩警官把手电递给她。白光压近，木板缝隙里露出一截极细的铜线，埋得很深，几乎和木纹混在一起。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跳。

她想起沈时川在诊所里烧得厉害，额头全是汗，还硬撑着抓过她手腕，说过一句：“看边，不看中。真正要藏东西的人，不会把开口留在最顺手的位置。”

她指尖顿了顿，沿着那道铜线往下摸。

不是线。

是一根被磨平的细铜片，嵌在木板边缘。

“别硬撬。”她低声说。

韩警官蹲下来：“你有把握？”

“没有。”林晚清盯着那块木板，声音绷得很紧，“但我赌这不是谁临时起意想出来的藏法。我爸既然把钥匙留出来，就不会把最后一步做成死局。”

她从口袋里摸出曹丽琴交给她的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边缘磨旧，齿口却很特别，不像开门的，更像开某种老式暗扣。

许晴看见那把钥匙，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林晚清没看她，手指慢慢把钥匙插进夹仓左下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小孔里。

“咔”的一声，很轻。

下一秒，整块浅夹仓没弹开，旁边那面墙里却传出一记空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顾承越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扑向墙边那排挂布样的木架。木架被他猛地一扯，整面旧布哗啦一下掉下来，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板。

不是墙。

是做成墙面的柜门。

韩警官上前，两下拨开暗扣。柜门往里一推，一股更重的灰气扑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狭窄空层，最底下压着一只生锈的铁盒。

铁盒不大，却沉。

林晚清看见那只铁盒，掌心一下出了汗。

这是沈时川替她父亲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也是她从病房醒来到现在，被一群人围着抢的那条线。

顾承越刚要伸手，许晴忽然失声：“别直接拿！”

他动作一顿。

“底下有针。”许晴喘了口气，像是终于把压着的话吐了出来，“不是毒针，是带药粉的倒刺，扎一下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人手麻，十五分钟里连东西都握不住。顾景深以前提过，这种老法子最适合防自己人。”

“你倒记得清楚。”林晚清抬眼看她。

许晴别开脸，唇色白得厉害：“我替他收过烂摊子。”

屋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很轻，落下来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韩警官叫人取来工具，慢慢把铁盒四周的木托拆掉，果然在底部发现两枚细得像鱼刺的倒钩。处理完陷阱，铁盒才被完整抬出来。

盒盖上有一道旧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林晚清蹲在铁盒前，黄铜钥匙已经派不上用场。她抿了下唇，忽然抬头：“许晴，你刚才说不止一把钥匙。”

许晴眼神闪了闪。

“第三把呢？”

雨声砸在门檐上，哗啦啦一片。许晴喉咙滚了滚，半天才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