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传统钥匙。
是一截很短的钢片,黑色,边缘缠着布,像是专门用来开第二层锁的钥匙片。
“这不是我偷来的。”她把那东西递过去时,手抖得厉害,“是顾景深让我替他烧掉。我没烧。”
顾承越看清那截钢片,脸色变了:“老式双齿片。”
许晴没理他,只对林晚清说:“黄铜钥匙是开假仓的,也是开第一层路的。真正开铁盒双层锁的,是这个。林父当年防的不是外人,他防的是拿到钥匙以后,还会继续翻第二层的人。”
林晚清接过钢片,掌心一片冰凉。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父当时的处境。明知道有人盯着,还是一层一层把路拆开,把最后一点真相硬塞进最难找到的地方。
铁盒锁孔藏在侧面,很窄。钢片推进去时,发出一阵涩哑的摩擦声。
一下。
两下。
林晚清手指稳得发僵。第三下转到底,盒盖终于松了。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钱。
最上面,是一叠用防潮纸包好的底联,厚薄不一,边角已经发黄,却保存得很完整。纸下面压着一只旧录音笔,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便签。
林晚清先拿起那张便签。
字迹是林父的。
只有两行——
“如果你看到这里,先别信顾家的人。”
“也别急着信沈时川。”
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顾承越下意识看向她,韩警官也皱起眉。许晴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得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林晚清指尖一点点收紧。
走到今天,父亲留给她的第一句,依旧不是安抚,是警告。
她喉咙发涩,还是把底联翻开了。
第一张,就是福利院转出登记的底联复写页。
上面的名字被改过,年龄被挪过,接收口一栏写的是统一代号。真正扎眼的是底部签名处——
林母的旧名,白棠。
后面紧跟着另一道签字,许晴。
再往下,压着一枚印章编号,旁边附着一行手写小字:顾承越,替名签收。
顾承越像是迎面挨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没签过这个。”
“是套名。”许晴忽然出声,声音发哑,“你那几年一直在国外,顾家有人拿你旧证件信息做空转。很多见不得光的签收页,都挂在你名下。”
顾承越额角的青筋一下绷了起来。
他早知道自己被顾家利用过,却没想到,连这种脏账都能压到他头上。
林晚清已经翻到第二张。
这一张不是孩子转出页,而是人员转移补录单。
姓名一栏写着:白棠。
状态栏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踪,写的是——观察转存。
目的地那一行被钢笔重重划掉,底下压出的痕迹却没完全消掉。
韩警官立刻接过手电,从侧面照过去。
凹陷的笔痕一点点浮了出来。
“云庭旧楼,封存地下层。”他一字一顿念出来,脸色彻底沉下去。
林晚清呼吸猛地一滞。
云庭旧楼。
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顾承越嘴里那些语焉不详的旧项目。
母亲真的被转走过,而且去过封存地下层。
“录音笔。”她突然开口。
顾承越回过神,立刻把那支旧录音笔递给她。电量居然还剩一格,按下开关键时,里面先传出一阵刺耳电流。
接着,林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如果……晚清,你听到这个,说明我没来得及把人带出来。”
林晚清心口狠狠一缩。
那声音太旧了。隔着电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却还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音色。
“白棠没死。她清醒的时候很短,留给我的只有一句话——不要回家,家里有人等。顾家要的不是她,是你。”
录音里传来一阵门响,像是有人突然闯进来。林父呼吸加快,声音压得更低:“沈时川知道南湾的入口,但他不知道顾家换了第二个接收口。如果我出事,去云庭旧楼……找封层图,不要直接下去。还有,病房里那个袋子——”
声音到这里,骤然断掉。
后面只剩凌乱的杂音,像是录音笔摔到了地上,又被谁一脚踢远。
林晚清握着录音笔的手一下发起抖。
病房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她追了这么久的开头,第一次被父亲亲口接上后半截,却偏偏断在最要命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警员快步进来,脸色难看:“韩警官,巷口抓到一个盯梢的。他手机刚发出去一张照片。”
韩警官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
照片拍的是铺子里的铁盒和桌上的底联,发件对象备注只有一个字:顾。
屋里瞬间静了。
许晴看见那个备注,脸色刷地白了:“不是我发的。”
韩警官没理她,手指往上划。
发出去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完整底联在他们手里,人已经开盒,马上转云庭。”
林晚清盯着那四个字,后背一寸寸发冷。
不是“去云庭”。
是“转云庭”。
像是有人早就算准了,他们今晚一定会找到这里,也一定会被逼着去下一个地方。
她还没开口,手机先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几秒后,顾景深的声音贴着电流响起,温柔得发凉。
“晚清,别去旧楼。”
他顿了顿,像是在笑。
“林母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