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的声音从手机里压过雨声,轻得像贴着耳朵。
“晚清,别去云庭旧楼。”
林晚清捏着那只还带铁锈味的文件袋,指骨一点点绷白。
“我妈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在笑,又像在掂量她能撑到哪一步。
“刚醒。”顾景深语气很稳,“嘴里念的还是你。你现在要是往旧楼跑,可能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林晚清眼皮猛地一跳。
不让她去旧楼,下一句却偏偏提旧楼。
韩警官正让人把铁盒和底联分别封存,听见动静抬眼,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走近。
“开免提。”
林晚清没动,盯着手机,声音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景深像是早猜到她身边有人,语气反而更温和了些:“你不信我,没关系。去问陈医生,问问他现在诊所里还有没有人。晚清,你已经丢过一次爸爸了,别再把林母也丢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钩子,猛地从她心口刮过去。
她呼吸一滞,隔了半秒才挤出两个字。
“地址。”
“云庭旧楼,七层。”顾景深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一个人来。”
通话断了。
林晚清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耳边只剩雨声。她没立刻动,手指悬了两秒,才给陈医生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第三通刚拨出去,刘护士回了电话,声音发抖,像是在跑:“林小姐,你们别回来,诊所刚才又进人了,监控线被剪了,陈医生去后巷看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
韩警官一把接过手机:“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路口便利店,没敢回去。林阿姨的床是空的,输液架倒了,地上有拖拽痕迹,我、我还看到一只掉在角落里的拖鞋,像是她的……”
林晚清只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顾景深随口编的。
人真的被带走了。
韩警官挂断电话,脸色沉得厉害:“兵分两路。我叫人回诊所和医院查监控,旧楼这边我亲自带人过去。”
“我也去。”林晚清几乎立刻开口。
“你去,但不是一个人乱冲。”韩警官已经抬手点人,“封存证据的人先回局里,剩下的跟我走。顾承越,你跟上。你的名字在转运单上出现过,里面要是真有旧登记口,你可能比我们更容易认出来。”
顾承越站在雨里,脸色发青,听到这句只冷笑了一声:“他们拿我的名字做脏事这么多年,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沈时川一直没出声。
他伤口才处理过,黑色外套搭在肩上,后背没法完全挺直,脸色因为失血显得冷白。林晚清转身上车时,他也拉开了后座车门。
韩警官皱眉:“你现在去是添乱。”
“我知道入口怎么走。”沈时川扶着车门,声音不高,“云庭旧楼的地下层,不是从正门下去。”
林晚清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风夹着雨扫过来,把他额前碎发打湿。他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疲惫,却没躲。
“林父留便签让你别全信我,是对的。”他说,“可今晚你要找林母,带上我,比把我丢在这儿更划算。”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顾承越先“啧”了一声:“你现在倒承认得痛快。”
林晚清盯着沈时川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去过那里?”
沈时川喉结动了下。
“很多年前。”
“陪谁去的?”
他没立刻答。雨水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像有根线在一点点勒紧。
“陪林父。”他说,“还有一次,是我一个人去的。”
韩警官的视线一下压过去。
沈时川没看他,只看着林晚清,声音更哑:“林母,是我送进去的。”
韩警官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车旁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顾承越都怔住了,像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把最致命的话扔出来。
林晚清盯着他,半天没眨眼。眼底那点血色一点点浮上来,声音却轻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沈时川没有退。
“不是我下的药。”他一字一句地说,“也不是我要关她。那天她是清醒的。她跟我说,想让你活,就得先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消失。”
林晚清肩背僵得像一块冰。
沈时川看着她,呼吸有些发沉,话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那时候林父已经被人盯上了。我送她过去,是按他们原来的安排走的。”
“然后呢?”林晚清问。
她声音不高,反而更让人发寒。
沈时川顿了顿,脸色愈发白下去:“后来,她没按约定的时间出来。是我失手。”
“失手?”林晚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一句失手,我妈三年都像个活死人一样,被人转来转去?”
沈时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替自己辩一句。
韩警官沉声截断:“上车,路上说。到了地方,谁再耍花样,我先铐谁。”
车子冲进雨幕。
林晚清坐在副驾,一路都没回头。
后座静得厉害,只能听见顾承越偶尔压不住的冷笑,还有沈时川越来越重的呼吸。车窗上全是雨水,霓虹被冲成一道一道,像碎掉的旧底片。
开到半路,韩警官那边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