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脸色更差:“正门监控被覆盖了。旧楼附近一个小时内进过两辆车,一辆套牌,一辆登记在顾家名下的物业公司。七层灯刚亮过。”
林晚清胸口往下一沉。
顾景深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就在那儿等她。
云庭旧楼立在雨夜里,像一整块发灰的水泥墓碑。外墙剥落得厉害,窗子黑洞洞的,偏偏七层有一扇窗后漏出一点黄白的光,远远看过去,像有人在里面睁着眼。
正门锁着,封条早被人划开。
韩警官的人要往里冲,沈时川却抬手拦了下:“正门下不去。地下层有独立封口,在后楼梯间。”
他带路时走得不快,明显牵着伤口。林晚清却一步都没等,拐过满是积水的侧巷,鞋跟踩进泥水里,冷得脚背发麻。
后楼梯门口堆着废旧木板,最上面那块刚被挪开,边缘还是湿的。
韩警官弯腰看了一眼,冲手下比了个手势。
两个人先行压进去,没听见动静,众人才跟上。
楼道里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混着老楼返潮的霉气,冲得人喉咙发涩。墙上的应急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几盏发着病态的绿光。往下走到负一层,尽头是一面刷白的墙。
顾承越站定,盯着墙角那块不起眼的金属铭牌,眼神忽然变了。
“这个编号……”他蹲下去,用手抹掉上面的灰,“是顾家旧物业的内部编码。七年前就停用了。”
沈时川已经摸到旁边消防箱后的一道暗扣,用力一压。
“咔”的一声,整面白墙裂开一道缝。
林晚清呼吸一紧,几乎是冲进去的。
里面不是她以为的地窖,反倒像一间被刻意改装过的小型病区。白色病床、输液架、监测仪,墙上甚至贴着褪色的注意事项。只是太旧了,旧得像是被时间遗忘,只有最中间那张床边还残着没散尽的热气。
床单是皱的。
束缚带松开了一半。
地上丢着一支刚拆封的镇静剂安瓿。
林晚清脚下一软,扶住床沿才站稳。她低头,看见枕边压着一枚塑料腕带。
上面写着两个字。
白棠。
她眼前猛地一黑,手指却死死攥住那条腕带,勒得掌心生疼。
“人刚走没多久。”韩警官蹲下去摸了摸输液管,“还是温的。搜!”
几个人迅速散开。
顾承越站在床尾,盯着床边那本没来得及收走的登记夹,翻了两页,猛地骂了句脏话。
“他们还真拿我的名字当狗链子使。”他把登记夹摔到桌上,纸页哗啦散开,“签收人全是我,连今晚这次也是!”
韩警官一步过去,把那页按住。
林晚清也看见了。
观察转存:白棠。
签收口:云庭旧楼封存层。
转出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临时安置:七层。
她心口狠狠一震,转身就往外跑。
“林晚清!”韩警官厉声喝她。
她没停。
沈时川追出去时牵到了后背伤口,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楼梯间回音空空荡荡,林晚清一口气冲上三层,呼吸已经乱了,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她回头,眼底全是刺人的红。
“放开。”
沈时川没放,掌心滚烫,声音压得很低:“七层如果真有人守着,你这么冲上去,就是把自己送到他手里。”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她猛地甩了一下,没甩开,眼泪已经逼到眼眶边,却硬生生没掉下来,“我妈被关在这里,刚被带上去,顾景深就在上面。你让我站着等吗?”
沈时川呼吸很重,额角渗出冷汗。
“我陪你上去。”他说,“你可以晚一点再恨我。”
林晚清盯着他。
楼道昏暗,灯光落在他侧脸,把那道久远的疤和失血后的苍白都照得很清楚。她想起病房里那个抢走牛皮纸袋的背影,想起南湾旧巷里他挡在她前面的那一下,也想起刚才那句——我送她进去过。
所有账一下子压下来,沉得人喘不过气。
她还是一点点把手抽了回来。
“你最好别再骗我。”
沈时川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们上到六层时,韩警官的人已经从另一边包抄过来,示意七层走廊暂时没见外人。整层楼静得反常,只有尽头那间病房门缝里漏出光。
林晚清刚要过去,顾承越忽然从后面压低声音:“等等。”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拐角那间半开的监控室。
里面的屏幕还亮着。
一共四个分屏,雪花闪得厉害,只有其中一个画面还算清楚。
镜头正对着七层尽头那间病房。
病房里,林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插着针。她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刚醒。床边坐着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一截,动作温柔得近乎体贴,正在替她掖被角。
下一秒,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监控画面有些模糊,可那张脸,林晚清认得太清楚。
顾景深。
他看向镜头,像隔着屏幕跟她对上了视线,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随后抬手,把食指抵在嘴边。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跳了一格。
病房门也在这一刻,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