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了。”韩警官压低声音,“再给我三分钟,他们就能拆门。”
“三分钟都没有。”顾承越闭了闭眼,呼吸已经乱了,“这里有条维护通道,从柜子后面走,能绕到北侧旧轨边。”
沈时川抬头看他:“柜子不是有警报?”
“左边第三个没有。”顾承越说完这句,喉头滚了滚,像是连说话都在扯着伤口,“我故意留的。”
话音刚落,沈时川已经起身过去,连中间那个都没碰,直接伸手扣住左边第三个柜门边缘。柜门看着和别的一样,拉开时却没有半点锁死的阻力,只听见一声老旧合页的轻响,后面露出一块只够一人侧身挤过的黑洞。
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水腥气。
林晚清心里一沉。
这地方像是给人留后路的,也像是专门拿来埋人的。
“先送林母进去。”韩警官当机立断。
林母却没动。她盯着顾承越,声音发颤:“你拿的,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份登记原件?”
顾承越没看她,喉结滚了一下,像是默认。
林母的脸一下白透了。
林晚清从没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不是单纯的怕,像是多年死死绷着的一根弦,突然被人挑断,连肩膀都在发抖。
“不能落回去。”林母说,“清清,那个东西不能落回顾家手里。”
“妈,到底是什么?”
林母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顾承越先咳得弯下腰。血顺着唇角滴到地上,砸出一小团暗色。陈医生脸色一变:“别让他说了,先止血!”
沈时川已经重新蹲下,工具钳卡进锁链连接处,胳膊上的肌肉猛地绷紧。铁节被他硬生生掰出一点变形的弧度。顾承越疼得指节发白,额头抵着墙,硬是一声没吭,只是呼吸越来越乱。
林晚清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顾承越却在她碰上来的那一瞬,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晚清动作一滞。
“什么对不起?”
顾承越没抬头,声音低得快散了:“三年前……我知道林父在查什么。我没拦住。”
林晚清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她想追问,嘴唇刚张开,锁链突然咔地一声脆响。
断了。
顾承越整个人往前栽。林晚清和沈时川同时伸手,她扶住他的肩,沈时川一把托住他后背,血立刻蹭上了两个人的手。
“能站吗?”沈时川问。
顾承越额角全是冷汗,点了下头,下一秒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别逞。”沈时川拧眉,干脆把他一条胳膊扛到自己肩上,“韩警官,你前面。陈医生跟刘护士护着林母。晚清,你断后。”
林晚清下意识皱眉:“为什么我断后?”
“外面的人要真是冲你来的,最后这个位置最容易被回头堵。”沈时川看着她,“你不是最会看后路?”
他语气不重,却像把决定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林晚清咬了下牙,没再争。
一行人迅速往柜后通道挤。洞口窄得厉害,铁皮边缘磨得发利,林晚清侧身进去时,袖口被刮开一道口子。里面根本算不上路,只是两层墙之间废弃的维护夹道,脚下铺着积水和断线,头顶管道压得很低,人只能一直弯着腰。
外头踹门的声音隔着墙闷闷传来,一下,又一下,像追命的鼓点。
林晚清落在最后,反手把柜门半掩上。缝隙快合拢时,她看见那间小室最里侧中间的铁柜门边,像有一点极细的红光,在黑里轻轻闪了一下。
她心里一寒。
“快走!”前面韩警官催了一声。
众人往前挪了十来米,夹道忽然拐弯,尽头竟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旧观察窗。玻璃浑得厉害,只能勉强看出外面是一段更宽的设备通廊。
韩警官正要去推,顾承越忽然哑声开口:“等一下。”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抬起手,指向窗角。
林晚清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块玻璃外头贴着一片极薄的反光膜。不是装饰,是针孔镜头。
有人在监看。
韩警官脸色一沉,立刻撤手。
“这条路也被盯了?”陈医生压低声音。
顾承越闭了闭眼:“我被关进来第二天,这里就加了这东西。不是防我跑,是防别人把我带走。”
“能拆吗?”林晚清问。
“拆了会亮灯。”顾承越喘着气,字都虚了下去,“不拆,一出去就会被看见。”
夹道里一下安静了,只剩众人压低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撞门回响。
林晚清手心全是汗,耳朵里却忽然捕到一丝很轻的电流杂音。
不是从前头来的。
是她身后。
她猛地回头。
半掩的柜门方向,不知什么时候透进来一道更亮的光。有人把外面的小室门打开了。
下一秒,一道男声穿过层层铁皮和狭窄夹道,平稳得近乎温和,清清楚楚落了进来。
“晚清,出来吧。”
林晚清浑身的血像在这一瞬间冻住。
是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