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开出一条缝,里面的人就扑了出来。
那一下快得像濒死前的反扑。黑影拖着铁链,哗啦一声抡起,直冲林晚清的脸。韩警官反应最快,抬臂去挡,枪口还没来得及压上,沈时川已经侧身挤进门缝,手掌狠狠卡住对方手腕。
“别动!”韩警官低喝。
那人像根本听不见,手里攥着一截断铁片,边缘锈得发黑,还在拼命往前送。沈时川手背青筋猛地绷起,反手一拧,只听一声发闷的痛哼,铁片当啷落地。
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林晚清看清那张脸,呼吸猛地一滞。
真的是顾承越。
他比上次瘦了一大圈,脸色灰得发青,额角全是冷汗,唇边还沾着没擦净的血。右手腕扣着半截旧锁链,另一头连在墙边一根粗铁管上,像是被人生生铐在这儿。衬衫前襟早被血浸透,胸口糊成一片,看不清是刀伤还是撞伤。
他抬起头,眼神先是狠,等看清来人,那口一直绷着的气才一下散开。
“……你们。”他声音哑得几乎裂开。
门外又传来一声重撞。
撞的不是他们这道门,是更远一点的地方,像有人已经摸进旧楼层,正一扇一扇试过来。
灰尘顺着灯管往下落。破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把这间狭小的屋子照得像个快塌掉的肺。
“先把门关上。”韩警官头也不回。
沈时川一脚把内门踹回去,反锁卡上,转身蹲下去看顾承越手上的锁链。锁不是新的,铁锈很重,链节却粗,光靠蛮力扯不开。
林晚清已经跪了下来。手刚碰到顾承越肩膀,就摸到一片滚烫。
“他在发烧。”
“不是烧。”顾承越喘得很急,喉间像堵着血沫,“药……他们给我打过。”
林母本来被刘护士扶在门边,看见顾承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嘴唇动了动,隔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是你……”
顾承越抬眼看过去,神情比刚才更乱,像有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低低叫了一声:“白姨。”
这一声太旧了。
旧得林晚清心口跟着一缩。她从没听过谁这么叫她母亲。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走廊里压着嗓子说话,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回声一层层贴过来。
韩警官看了一眼外门,又看向顾承越:“他能走吗?”
“现在不行。”陈医生半蹲下来,掀开顾承越胸前的衣料,眉头当场拧紧,“伤口裂开了,之前只做过简单处理,失血不少。再这么硬撑,人可能直接倒在路上。”
“倒了也得走。”沈时川低头检查锁扣,声音发沉,“留在这儿等他们来收?”
顾承越靠着墙,闭眼缓了几秒,像是硬把翻上来的恶心压回去,忽然伸手去抓林晚清。
他手冷得吓人,掌心却全是汗。
“听我说。”他盯着她,字一个一个往外挤,“这里不是关我的地方,是吊人的地方。他们知道会有人来找第二把钥匙,才把我留在这儿。”
林晚清心头一紧:“谁?”
顾承越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像是疼得撑不住:“你心里不是已经有名字了?”
林晚清没接,盯着他腕上的锁:“钥匙在哪儿?”
顾承越垂下眼,手慢慢摸向腰侧。动作刚起,沈时川已经按住他的手。
“我来。”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撞了一下。
顾承越没力气跟他较劲,松了手。沈时川从他腰间摸出一只塑封袋包着的铜色小物件,沾着血,边缘磨得发亮,正是另一半钥匙。
林晚清看见那东西,指尖不由蜷了一下。
就是它,把他们一路逼到了这里。
顾承越却没看钥匙,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像怕她不信,喘着气又补了一句:“别在这儿开后面的柜子。里面连着警报线,我动过一次,外面的人立刻就来了。”
这句话把林晚清刚冒出来的念头按了回去。
小室最里侧果然嵌着一排老旧铁柜。最中间那只柜门上有新划痕,像被人撬开过,又重新合上。
沈时川把铜钥匙递给她,转头问韩警官:“有东西能撬锁吗?”
韩警官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工具钳扔过去。沈时川接住,直接卡进锁孔边沿,用力一别。锈死的锁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半天没动静。
外头忽然又是一记闷响。
这次更近。
像有人踹在他们刚进来的那扇外门上。
刘护士吓得一哆嗦。林母却像被这一声震醒,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承越,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你拿了什么?”
顾承越睫毛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点阴影。
“知道一半。”他说。
“另一半呢?”
他没答,反而看向林晚清:“林父是不是给你留过一个牛皮纸袋?”
空气像被人一下掐紧。
林晚清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顾承越咳了一声,压不住血味,声音更哑:“因为那东西……原本不该经过你。林父临时改了主意。”
林晚清心口狂跳,指甲一下掐进掌心:“病房里拿走它的人是谁?”
这话落下,连沈时川手上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顾承越看了沈时川一眼,又看回林晚清,像是在掂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不是临时起意。那个人进病房之前,就知道你会先看见什么,记住什么。”
林晚清盯住他:“说清楚。”
顾承越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外门砰地一声巨震,连内门都跟着抖了抖。门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刘护士没忍住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