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啪”地一响,厨房后窗裂出一道白线。
林晚清猛地抬头,手里那只拆开的牛皮纸袋还没放下。下一秒,沈时川已经跨过来,按住她肩膀,把人往灶台侧面压低。
“别站窗边。”
雨顺着裂纹往里渗,凉得刺骨。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贴着墙根往后院退。林母的脸一下白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发黑发旧的账册,指节绷得泛青。
韩警官从门口快步进来,耳机里刚炸出一句急促汇报。他抬手按了按,脸色沉着:“后院逮到一个。不是来放火的,像是踩点盯人的。”
“盯谁?”林晚清嗓子发紧。
韩警官看她一眼,话说得很直:“盯你们拿没拿到东西。”
屋里顿时静了。
只剩雨点砸在老瓦上,又密又急,像有人在头顶擂鼓。
沈时川把牛皮纸袋翻过来,指腹沿着内层一寸寸摸。摸到夹层边缘,他停住,从口袋里抽出一把薄刀,刀尖轻轻一挑,纸层裂开,里头露出一个米粒大的黑点。
定位器。
林晚清盯着那东西,胃里猛地往下一沉。
怪不得他们一路都像被人提前算准了。疗养院是,老房子也是。顾景深不是赌他们会不会来,他是早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扔了。”林晚清伸手去拿。
“现在扔,等于告诉他我们发现了。”沈时川避开她的手,把定位器连着那层纸一起扯下来,扔进桌上的空搪瓷缸里,“让他继续盯着,才有用。”
韩警官已经转身往外走:“后院那个人我先审。给你们三分钟,东西收好,准备撤。”
林母忽然开口:“等一下。”
她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屋里的人都钉住了。她把那本黑账册放到桌上,抬手去解外套内里的暗扣。林晚清愣了一下,就见她从缝层里抽出一片薄得发软的塑封纸。
不是账页,是一张夹进去的旧转送单。
纸边卷得厉害,像是被汗水和体温焐了很久。
“我一直没说,不是不想说。”林母把纸一点点摊平,指尖发颤,“我是怕说早了,你们谁都回不了头。”
林晚清低头看过去,胸口猛地一窒。
最上面印着三年前的日期。中间几行叫水渍晕花了,最清楚的是两处签名——一处是“许晴”,另一处,是她再熟不过的名字。
白棠。
林母的旧名。
转送原因那一栏只有四个字:药后观察。
接收地点写得很小,像后来临时补上去的:城西旧区仁和医务站。
沈时川眸色一沉:“不是北站。”
林晚清立刻抬头看他。
顾承越昏迷前说过,别信正门,厨房后窗能进。录音里,顾景深的人又一直把他们往北站那条线引。那张发来的挟持照片,也是逼他们信北站。
可这张单子不是今晚才翻出来的。
三年前,林母被送去的,就不是北站。
“他一直给你看的都是错的。”沈时川盯着那行字,声音压得很低,“林母是活口,账册是证据。顾景深故意让你以为这两样在一个地方。你只要扑去北站,他就能一次把人和账都收回去。”
林晚清喉咙发涩。
她不是没怀疑过那张照片有问题。可怀疑归怀疑,真落了实,还是像有人一把掐住了她后颈。
她差一点又顺着顾景深给的路冲过去。
“照片不是实时的?”她问。
林母闭了闭眼:“我穿的是春天那件针织衫,袖口开过线,后来我自己补了。照片里没有补口。那不是今晚拍的。”
话落下,屋里又静了一下。
林晚清站在原地,只觉得脚底发冷。
顾景深太知道怎么拿捏她。母亲、父亲、旧案、车祸、那只牛皮纸袋,哪一样都足够把她往前推一步。她以前还以为自己是在追真相,现在回头一看,很多时候,她只是在别人画好的圈里打转。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逼着自己清醒:“那就不去北站。”
“不是一句去不去就能解决。”沈时川抬眼看她,“定位器如果停得太久,他马上就会起疑。得先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按他的路走。”
韩警官很快折回来,眉头压得很低:“后院那个嘴硬,只认拿钱办事。任务就是盯老房子,看有没有人出来。骑来一辆摩托,停在后巷。”
沈时川看了眼桌上的搪瓷缸。
韩警官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立刻明白,干脆点头:“行。”
“把定位器丢上车,绕北站走一圈。”沈时川说,“不用快。让他看清楚,我们是在往那边赶。”
“谁去?”
“我的人去。”韩警官答得很快,接着又加了一句,“你们得分开。”
林晚清皱眉:“不行。”
“现在最扎眼的人是你。”韩警官盯着她,声音压着,却不硬,“你和林阿姨要是绑在一块儿走,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分开,他还得猜一阵。”
林母立刻抓住林晚清的手:“我跟你分开。”
“不行。”林晚清反手扣住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她怕极了“分开”这两个字。
车祸那晚,她就是被一句“阿姨先转院了”骗着,在空病房外坐了一整夜。后来每回线索断掉,几乎都和“先分开”“先等等”脱不开关系。她已经扑空太多次,多到理智都压不住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慌。
林母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晚清,你不能每回都靠抱紧一个人,才觉得能把人留住。”
这话直直戳了进去。
林晚清唇色发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沈时川忽然伸手,把黑账册合上,递给她:“你带这个。”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阿姨跟韩警官走,去便衣车上。你跟我去医务站。”他说,“顾景深现在盯着北站,也盯着老房子,一时未必会想到我们直接回头查三年前的接收点。时间越短,越有可能赶在他前头,摸到还没来得及清掉的东西。”
“你怎么确定那里还有东西?”
“我不确定。”他顿了一下,“可你现在要的不是安慰,是路。”
林晚清胸口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