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没来得及接你回家。”
林晚清眼眶猛地一热,手指死死掐住播放器边缘。
是林父。
背景里有金属碰撞声,还有很重的喘息,像是在躲人,边躲边录。
“仁和……不是普通医务站。明账摆在外面,暗页记去向。你要找的,不在前台,不在账本里,在……在留观区下层,铁柜第二格……”
声音猛地被杂音吞掉一截。
林晚清急得拍了两下播放器,录音断断续续往下走。
“还有……别怕手腕上有疤的那个孩子。那道疤,是替你留的。”
林晚清整个人僵住。
她转头,看向沈时川。
沈时川站在半步外,像是被什么当头砸了一下,呼吸都停了片刻。他下意识把左手往后藏,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那道疤,她见过很多次。
病房里,他替她挡门的时候。南栈那回。车里。还有每一次他抓住她手腕,不让她往前冲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自己的旧伤。
从没想过,会和她有关。
录音还没完。
“……别信姓顾的任何一句话。你妈不是失踪,她是被逼着——”
声音戛然而止。
播放器黑了,再按也没反应。
“被逼着什么?”林晚清喉咙发紧,手指用力去摁,机器却死了一样,怎么都不亮。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正要去找铁柜第二格,头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重响,像有人狠狠踩过地板。
两个人同时抬头。
紧接着,楼梯那头传来金属拖动声。
有人把上面的铁门关上了。
“走!”沈时川一把扣住她手腕。
林晚清没动,转身就冲向铁架最里面那只标着二号的旧铁柜。柜门卡得死紧,她使劲往外一拽,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尖响,柜门总算被拉开。
第二格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很薄。
她刚抽出来,沈时川已经回身一脚踹开滚过来的空铁桶。楼梯口有人下来了,手电光从门缝里一晃,照得地下室惨白一片。
“下面有人!”外头有人喝了一声。
沈时川一步挡到她身前,声音压得极低:“袋子给我,你先走右边。”
“右边哪有路?”
“冷柜后面。”
林晚清一把抓住他袖口:“你什么意思?”
“这里不止一个出口。”他看她一眼,眼神快得像刀,像是想把什么硬刻进她眼底,“要是我没跟出来,你也得走。”
林晚清心口狠狠一缩,下一刻,直接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冷着脸骂他:“少拿这种话吓我。”
她转身就冲向冷柜。
沈时川一手掀翻旁边铁架,巨大的金属架轰地砸下去,正好堵住楼梯口。外头的人骂着往里挤,混乱里他跟上来,伸手朝冷柜背后一推,露出一条半人高的窄洞。
风从洞里猛灌进来,夹着雨味。
“爬。”他说。
林晚清毫不迟疑钻进去。混凝土边缘刮破了手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洞后是一条废弃排风道,黑得看不见头,膝盖蹭在粗糙地面上,火辣辣地疼。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绕开铁架追过来了。
她咬牙往前爬,终于看见一线微光。
出口在医务站后院的垃圾棚下。
林晚清刚翻出去,就听见后面一声闷哼。她猛地回头,看见沈时川肩侧被人从洞口里伸手抓住,整个人往后一拽。
“沈时川!”
她想回去,沈时川却反手一拳砸开那只手,借力扑出来,重重摔进积水里。血顺着他衣袖往下淌,很快被雨水冲淡。
林晚清扑过去扶他。
“伤口裂了?”她声音发紧。
“皮外伤。”沈时川喘了口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先走。”
前院已经乱成一片,警笛声和喊声搅在一起。韩警官的人从正门强冲进去,顾景深带来的人开始后撤。雨幕里,一盏接一盏车灯亮起来,像一双双准备散开的兽眼。
林晚清扶着沈时川贴墙快走,刚拐出巷口,韩警官正带人追出来,一看见他们,脸色立刻沉了:“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下面有暗层。”林晚清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按得更紧,“顾景深的人先到过,东西我们拿到一部分。”
“人呢?”
“跑了一半。”沈时川抹了把唇边血水,视线越过韩警官肩头,看向街对面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轿车。
后排车窗降下半寸。
雨很大,林晚清还是一眼认出了里面的人。
顾景深。
他没下车,甚至没往韩警官方向看,只隔着满街混乱和雨幕,遥遥望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算好的局,安静,冷淡,带一点说不清的嘲弄。
车窗慢慢升上去。
车子滑进夜色里。
韩警官骂了一句,立刻示意人追车。
林晚清没动。
她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块冰。顾景深今晚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是来确认。
确认她会不会找到这只袋子。
“回车上。”韩警官说,“这儿不安全。”
林晚清点头,扶着沈时川上车。车门刚关上,她就撕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没有成摞的资料,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折起来的黑白照片。
一页从底册上撕下来的暗页。
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儿童腕带。
照片上,是一间很旧的留观室。铁床边站着个瘦得厉害的少年,半侧着脸,左手腕缠着厚厚纱布。床上躺着个小女孩,烧得满脸通红,额头贴着湿毛巾,看不清五官。
林晚清手一抖。
她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却认得那只死死抓住少年衣角的小手。
她往下看。
那页暗页正中赫然写着——
受送人:林晚清
原登记状态:待转出
实际去向:暂停移交,转私人监护观察
监护代签:顾承越
林晚清瞳孔猛地一缩。
顾承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立刻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坐在后座、刚才还咳出血沫的男人。
不是外围。
他从一开始,就在这张单子上。
沈时川也看见了,呼吸明显一滞。
“背面。”他哑声提醒。
林晚清翻过去。
背面只贴着一小条后补记录,字迹新得多,墨都还没完全洇开,像是不久前才补上去的。
今晚九点,交还云庭A座十七层。
带腕带,认人。
车里一下安静了,只剩雨点砸在车顶上。
林晚清捏着那枚腕带,手指一点点收紧,塑料边缘硌进掌心。腕带内侧还留着褪不掉的蓝字,编号后面写着两个小字——晚清。
不是证物标签。
倒像是有人怕弄丢,后来又补写上的。
她盯着那行字,声音很轻,几乎快听不见:“他们今晚要交还谁?”
没人接得上这句话。
就在这时,沈时川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屏幕里跳出一张刚拍的照片——云庭A座十七层门口,顾承越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身后站着赵岚。门半开着,屋里只露出一角病床。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当年被交给了谁,就带腕带来。只许林晚清和沈时川。少一个,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