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页最上方压着一枚红章:仁和医务站。
下面有签字。
许晴。
姜蕙。
林晚清盯着那两个名字,手背细细发抖。
她早知道她们脱不了关系。可名字真的签在纸上,和猜测终究不一样。猜测是雾,证据是钉子,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沈时川把照片和病历页一股脑塞进包里:“九床。”
刚出门,走廊另一头的手电光猛地扫了过来。
“人在那边!”
林晚清心口一缩。
沈时川已经拽着她闪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处置间。手电光从门缝外掠过去,脚步声却没走远,反而停在附近。
有人在一间间搜。
处置间又窄又暗。
林晚清后背抵着冰冷的药柜,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沈时川抬手捂住她的唇,整个人挡在她前面。离得太近,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雨水混着铁锈的味道,还有那股压得很深的紧绷。
门外有人推了一下。
没推开。
“这间锁着。”
“钥匙呢?”
“问楼下拿——”
话音刚落,广播喇叭忽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整栋楼的外放,是走廊尽头那只老旧壁挂喇叭。声音近得惊人,像贴在耳边。
“晚清,你每次都这样。”顾景深的嗓音温温淡淡,“明明已经害怕了,还是要往最里面走。”
林晚清睫毛狠狠一颤。
门外那两个人立刻停住了,像是接到了更明确的指令。
“林父也是。”顾景深慢条斯理,“他以为把东西分开放,你们就有机会。可他漏了一件事。留东西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找到,是有人提前看懂。”
沈时川眼神一沉,手已经从她唇边挪开。
林晚清却像被一道冷水兜头浇下,脑子里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分开藏。
不只是要他们一张张找。
父亲故意把四个数字留成一组,意思很清楚——四样东西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她抬手,飞快把刚拿到的那张复写联残页和病历页并到一起。纸张边缘参差不齐,靠上去,竟然真的对上了。
一半是药品批次。
一半是病人信息。
还缺两块,整张单子才能拼完整。
“他懂了。”门外有人低呼。
显然,他们也看见了她手里的动作。
沈时川一脚踹开处置间另一侧的小窗。窗外是后排连廊的遮雨棚,离地不高,却窄得只能勉强落脚。
“走。”
“九床就在隔壁——”
“我去拿,你先过去。”
林晚清倏地抬头:“你疯了?外面全是人。”
“你留在这儿才是真的疯。”沈时川把包塞回她怀里,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听着,拿到的东西比我重要。你先过去,十四床在观察间尽头,门牌掉了,只有窗上贴过蓝胶带的痕迹。你去找十四床,我拿九床。五分钟后,连廊尽头见。”
“不行。”她想都没想。
外面的门锁已经被人拿东西撬了起来。
金属摩擦声一下一下刮着人头皮。
沈时川盯着她,眼底黑得厉害:“林晚清,你现在再犹豫一次,我们今晚谁都出不去。”
她呼吸发乱,指尖死死攥住包带。
窗外的雨太大了,遮雨棚上的积水被风一阵阵掀起来,拍在她裤脚上,冰冷刺骨。
她知道他说得对。
也知道一旦分开,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出事。
可她更清楚,顾景深今晚真正想抓的人,一直是她。
沈时川是被她拖进来的。
门锁“咔哒”一声,已经松了。
林晚清咬紧牙,翻身爬上窗台。回头那一瞬,她压低声音:“五分钟。你晚一秒,我就回头找你。”
沈时川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抬手推了她一把:“走。”
她踩上湿滑的遮雨棚,整个人晃了一下,手肘狠狠撞在墙上,疼得发麻。还没稳住,身后处置间的门就被撞开了。
有人吼:“这边!”
下一秒,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骨头上。
林晚清心口猛地缩紧,脚下却半点不敢停。她沿着窄窄的连廊往前挪,雨水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尽头那间观察间半开着门,门牌果然不见了,只剩窗角一截发旧的蓝胶带。
她扑进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直奔十四床。
床架比别的更旧,床脚一高一低,垫着折起来的纸壳。林晚清蹲下去,一把抽出纸壳,里面却不是纸。
是个扁扁的塑封袋。
她手指发抖,撕开塑封,里面掉出最后两块东西——
一张补全的转运清单残页。
一张打印得很模糊的监控截图。
她先看见清单上的名字。
林母的假名下面,还有一行预接收名单,日期是她出车祸当晚。
林晚清。
状态栏后面写着:待执行。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几乎握不住纸。
可就在这时,她视线落到那张监控截图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条医院走廊。
时间戳,正是她车祸住院那晚。
画面里,有人从她病房出来,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袋。那人微微侧身,右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旧疤。
是沈时川。
可截图下方,被林父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却不是他。
而是走廊尽头玻璃反光里,另一个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影。
顾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