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流猛地炸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旧喇叭跟着一颤,灰扑簌簌往下掉。
“别动。”
沈时川从走廊尽头折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扣住林晚清的肩,把她往病房门后带。
下一秒,外头有脚步声掠过去。
不止一个人。
湿鞋底踩过旧地砖,拖出一串黏腻水声。那声音慢吞吞的,像有人故意放缓步子,一间一间找过来。
林晚清背脊贴着墙,掌心全是汗。那张发黄的登记卡还攥在她手里,卡角硌进肉里都没松。背面那行小字像烧红的针,直直扎在眼底——
家属不同意时,先镇静,后转送。
她不是临时出意外被送来的人。
她是早早就被写进流程里的人。
外头的人停在门口。
门把手轻轻响了一下。
林晚清呼吸一窒。沈时川已经抬手按住房门,另一只手无声比了个“三”。
二。
一。
门外的人没推开,像是听见别处有动静,又匆匆走了。
广播里,顾景深的声音重新落下来,还是那种平稳得过头的语气,像在跟她商量晚餐要不要加甜点。
“晚清,后楼已经封了。你手里的东西带不走,别让自己太难看。”
林晚清眼睫狠狠一颤。
她抬头,看向墙角那只破旧喇叭。
顾景深没再往下说,也没像刚才那样,一句一句把答案送到她嘴边。他只是把网一点点收紧,逼她自己乱。
沈时川也听出来了,眸色沉下去:“他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
林晚清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张卡塞进外套内袋,声音很轻,已经不抖了:“所以他才一直试。”
刚才那一下失神,差点把自己送出去。
顾景深最擅长这个。
不一定非要抓住你。只要你先乱,后面就好办了。
广播停了两秒。
旧楼安静得能听见水滴顺着暖气管往下淌。
紧接着,前楼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像有人把铁门硬生生拉上了。
沈时川看了眼表:“七分钟。”
林晚清一怔。
“从他的人进后巷开始算,最多七分钟,他们会把这一层翻完。”他说,“要么现在走,要么把剩下那样东西拿了。”
她抬眼看他:“还有什么?”
“床四下面。”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跳。
父亲留下的线索,一直绕着四床打转。床牌,登记卡,假药房的暗格……所有东西都在逼着她回头看这张床。
“你刚才看过了?”
“看了一半。”沈时川压低声音,“外面来人,没拆完。”
林晚清咬住后槽牙,转身就往病房里走。
沈时川一把拽住她:“林晚清。”
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你不是问我要走还是要拿吗?我选后者。”
她怕。
怕床底下再翻出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单子。怕父亲当年明明拼了命想拦,还是没拦住。也怕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写好的。
可她更怕现在转身出去。
怕往后每个夜里都要反复去想——那时候,我要是再多拿一步呢?
沈时川盯着她看了两秒,松了手。
“我看门。”
病房里的铁床锈得厉害,床脚一碰就响。林晚清蹲下去,半边身子几乎贴到地上,鼻尖全是消毒水和陈年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摸到床板底下时,指尖先碰到一层粗糙胶布。
不止一层。
像是有人反复缠过,缠得很急。
林晚清把指甲抠进去。胶布被扯开,发出细碎裂响。她手心磨得,心跳也快得发疼。沈时川守在门边,时不时往外看一眼,低声报数。
“六分钟。”
胶布终于开了一道口。
里面塞着一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边角被压得发皱。藏东西的人像是根本来不及找更稳妥的地方,只能先塞进去再说。
林晚清把文件袋抽出来。
看清最上面那张纸时,她呼吸一下就乱了。
不是旧单据。
是打印出来的新名单。
最上方一行黑字,日期是三天前。
她飞快往下扫,视线停在中段,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瞬。
顾承越。
姓名后面那一栏,标注的不是病区,也不是门诊转院。
是——代号沿用,继续观察。
下面还有手写补注,墨迹很新。
原对象失控,优先收回林晚清。
林晚清指尖猛地攥紧,纸页都被她捏出了褶。
顾承越这些年,不是单纯被顾家边缘化,也不是顶着个名头混日子。
他是被推到前面的那一个。
她想起顾承越那晚高烧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还是死死拉着她,说别回云庭。
那不是情绪失控。
他是知道的。早就知道。顾家近身的人,一旦被写进名单,就不再算自己的人。
“还有吗?”沈时川压着声问。
林晚清把名单翻到后面,另一张旧纸跟着滑出来。边角发黑,盖着早年仁和的章。
这才是三年前那张真的转送单。
名单一列列排下去,排在第一的是她。
第二个名字,写着白棠。
林晚清眼前一花。
白棠是林母的旧名。
所以那晚根本不是只有她被盯上。
母亲也不是后来才卷进去的。她从一开始,就在名单里。
纸张右下角有两枚签章,已经褪了些色,还是认得出来。
许晴。
姜蕙。
她喉咙发紧,几乎一下失了声。
门外又响起脚步。
这次更近,像是已经到了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沈时川回身把门轻轻带住,朝她伸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