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把文件袋递过去,动作却在半空顿了一下:“你早就知道顾承越被套名,是不是?”
沈时川看着她。
狭小病房里没开灯,走廊那点冷白的光从门缝切进来,刚好落在他腕骨那道旧疤上。
就是这只手。
那晚在病房里,抢先拿走父亲牛皮纸袋的,也是这只手。
林晚清盯着那道疤,声音压得发哑:“你从医院拿走袋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查到这里。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沈时川,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外头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一刻,空气却比刚才还紧。
沈时川没躲她的目光。
“我知道顾承越不是顾家放出来的弃子,我知道仁和这条线没断,我还知道,林父当年给我打的那通电话,不是求我救他。”他喉结滚了一下,“他是求我,别让你进顾家的门。”
林晚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半晌没出声,只听见自己呼吸乱得厉害。
沈时川把文件袋塞回她手里,低声道:“我从医院拿走袋子,不是为了替谁收尾。我是怕你那时候一醒过来,就一头撞进来,栽在查真相的路上。”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是。”
他答得太快。
快得像这件事,他早就认了。
林晚清眼眶一下热了。不是委屈,是火气被硬生生逼了上来。她恨他擅自,恨他瞒着,恨他每次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路堵死。
可她又没法彻底去恨。
她太清楚了。那晚牛皮纸袋要是真先落到顾景深手里,后面很多线索根本不会有。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这间查过没有?”
两个人同时收声。
沈时川一把握住她手腕,直接把她往病房最里侧拽。窗边有个生锈的器械柜,后面只够勉强藏两个人。林晚清后背撞上铁皮,冷得发麻。沈时川站在她前面,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病房门被推开。
手电光在地面扫了一圈,擦着床脚掠过去。
林晚清死死咬住唇,呼吸压到最轻。她闻得到沈时川身上被雨水浸过的冷味,也感觉得到,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没人。”
“去广播室看看,顾景深说他们可能想动那边。”
门又被带上。
脚步声走远的瞬间,林晚清抬眼。
她和沈时川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绷出来的线条。
“广播室。”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他怕的不是我们跑。他怕我们把什么东西放出去。”
沈时川眸色微微一动。
林晚清已经把手抽出来,转身去拿那只从假药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旧录音机。刚才她只顾着找单据,差点把这东西当陪衬。可父亲把原件和录音机藏在一起,不会是随手一放。
她摁了两下,机器没反应。
“没电?”她心脏一沉。
沈时川一把夺过去,翻开后盖,指腹在电池触点上狠狠蹭了两下,再装回去,用掌根拍了一记。
“咔哒”一声。
红灯居然亮了。
林晚清呼吸一滞。
“走。”沈时川把录音机塞给她,“广播室在前楼和后楼交接那道楼梯上,旧线还通。顾景深既然怕我们去,就说明这东西能播。”
“他的人也会先到。”
“所以得抢。”
他说完就拉开门。
这一次,不是躲,是迎着脚步声去。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旧墙上的绿漆大片脱落,像腐坏的皮。两个人贴着墙疾走,拐过转角时,前头已经有两道手电光晃过来。
沈时川猛地把她推进旁边半开的清洁间,自己反手抄起门后的拖把。那两人刚一靠近,拖把杆就照着其中一只手电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光灭了。
另一人骂着扑上来,沈时川抬肘撞过去,狭窄过道里全是闷响。
林晚清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却没愣着,抓起墙边那桶半满的脏水,照着人就泼了过去。
“啊——”
水混着灰,糊了对方满脸。那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走!”
沈时川一把拽住她冲出去。
广播室的铁门近在眼前,门锁已经锈死了一半。里面隐约传出电流沙沙声,顾景深的声音却不见了,像是人已经不在话筒前。
林晚清冲过去拧门,没开。
沈时川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就踹。
第一下,锁舌松了。
第二下,门板猛地向里撞开。
狭小的广播室里堆满旧设备,一盏台灯亮着,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热水。
顾景深刚离开没多久。
林晚清顾不上想,扑到控制台前,把录音机的线往接口里接。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插准。沈时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已经传来更多杂乱脚步声。
“五十秒。”他哑声说。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插头摁了进去。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空白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个她熟到骨子里的声音,突然从满楼喇叭里传了出去。
“晚清。”
林晚清整个人定住。
是林父。
声音比她记忆里更疲惫,像隔着很厚的灰,又像站在一扇马上要关死的门后。急,还是在拼命稳着。
“你要是听见这个,别回家。也别信顾家任何人。”
走廊上的脚步声骤然乱了。
沈时川猛地回头,眼底都变了。
录音里的呼吸很重,像是有人在追他。林父说到第二句时,背景里还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名单不是病人名单,是家属和关联人的控制转送名单。白棠已经被他们转走了,林母不是失踪,她是——”
录音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停的。
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掐断了。
整个广播室瞬间死寂。
林晚清的手还按在播放键上,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很轻的掌声。
不紧不慢。
一下,又一下。
顾景深站在走廊尽头,西装肩头沾着雨,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他看着她,目光落在那台旧录音机上,像是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
“原来在你手里。”他说,“晚清,把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