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手已经摸到病床边那根生锈的输液架。门外的人没立刻推门，像是故意留出这几秒，让她知道他们就在外面。

“晚清。”顾景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得过分，“把录音机和登记卡给我，我让你们走。”

沈时川把她往后拽了一步，自己侧身挡在门前，目光没落在门上，先扫过窗，又看了眼天花板的通风口，最后停在墙角那道半开的连通门上。

外头的脚步声停了。

太安静了。

这栋废弃病区年久失修，风从裂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门上的玻璃哐哐轻响。静得连林晚清自己的呼吸都像被人听着。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她盯着门，嗓子发紧。

顾景深低低笑了一声。

“信不信都不要紧。你妈妈的下落，你总要知道。”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猛地钉进她脑子里。

林晚清指尖一下收紧，输液架的铁杆在掌心里滑出一层冷汗。沈时川没回头，低声说：“别应。”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仁和。”顾景深不紧不慢，“你父亲留的那点东西，本来就是给你看的。你既然看到了名单，就该明白，你妈妈不是失踪，她是被人带走的。今晚再慢一步，你就真找不到她了。”

门外有人往前靠近，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

沈时川压低声音：“连通门后面是配药间，进去。”

“他在拿我妈钓我。”林晚清咬着牙，眼睛还盯着门缝，“如果真有线索——”

“他就是在等你开门。”沈时川猛地回头看她，那一下眼神很沉，“林晚清，你现在出去，不是找人，是把你自己送过去。”

他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力道重，掌心发烫。林晚清刚要挣，门外的人忽然重重踹了一下门。

砰的一声，整扇门震得往里一弹。

灰从门框顶上簌簌掉下来。

顾景深的语气还是稳的：“我数三下。”

沈时川一把拽开连通门，把她推进去。

配药间更暗，药柜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瓶子。林晚清刚站稳，身后又是一声闷响，门板快撑不住了。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沈时川反手带上连通门，声音压得极低，“现在问。”

林晚清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刚才顾景深那句“你早就知道”，还有广播里那句“看他的手腕”，像两股绳，一起勒上来。她的视线往下落，落到沈时川左手腕那道旧疤上。

那道疤她见过不止一次。

车祸后病房里，他递水的时候有。旧仓库翻墙的时候有。刚才挡她的时候也有。

细，长，像被什么勒进皮肉里，很多年前就长好了，边缘却有一点扭曲。

“你手腕上那道疤，怎么来的？”她问得很直。

沈时川顿了半秒。

外头第二下踹门已经砸过来，门板发出刺耳的裂响。

他抬眼看她，没躲，“束缚带。”

林晚清呼吸一滞。

“不是车祸，不是打架，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沈时川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外面的动静盖过去，“我十二岁那年，被绑在病床上，戴过这个。”

他抬起手腕，往她眼前送近了一点。

“这种痕我认得。你那张登记卡背后的字，我比你早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晚清盯着那道疤，脑子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你也是名单上的人？”

“差一点。”他看着她，“有人把我换出来了。”

“谁？”

沈时川没出声。

门外第三下撞门已经到了，前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锁舌像是崩开了。

林晚清猛地回神：“谁把你换出来的？”

沈时川盯住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爸。”

她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风声、玻璃响声，全像一下退远了。她只能看见他脸上那点没来得及藏住的疲惫。

“他认识我，比你想得早。”沈时川说，“所以他录音里让你查手腕，不是在提醒你防我，是想让你认出来。”

林晚清眼眶狠狠一热，牙关却越咬越紧。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他扯了下唇，笑意很短，很冷，“你刚醒那阵，连我站在你面前都恨不得拿东西砸我。你爸死了，你妈失踪，你自己差点被转走。那个时候我跟你说，我十二岁就在那条线里待过，还是你爸救下来的——你会觉得我是在编故事，还是觉得我接近你更有目的？”

林晚清喉咙像堵住了。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她那时候不会信。哪怕现在，她心口都还在发颤。

前门“砰”地炸开。

有人冲进外面那间病房。

顾景深的声音离得更近了：“搜。录音机还在她手里。”

沈时川已经转身，一脚踹开配药间另一侧的后门。

“走。”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器械通道，尽头亮着一盏快坏掉的应急灯，忽明忽暗。两人刚冲出去，身后就传来翻找药柜的巨响。

林晚清被沈时川拽着往前跑，脚下又滑又脏，差点踩到一只滚出来的不锈钢盘，身子一歪，被他反手托住腰。

那一下托得很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有人喊：“这边！”

顾景深的人追出来了。

沈时川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把她往左边一推。左边是楼梯间，门半掩着，楼道里一股霉水味。

两人冲下去，刚到拐角，楼下也响起脚步。

被堵了。

沈时川脚步不停，拉着她折回平台，抬手推开消防箱，玻璃“哗啦”一声碎开。他扯出里面的手动报警器，手掌用力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