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
白棠扑上来时,邵岩的手已经把铁皮盖顶出了一道缝。
冷雨顺着缝钻进来,正砸在林晚清手背上。她指尖一缩。下一秒,沈时川反手往下一压。
“砰——”
铁皮盖被重新扣死,震得旁边几台机柜都跟着晃了晃。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顾景深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隔着一层铁,他的声音还是温和,温和得刺耳。
“林晚清,十秒。你把东西给我,我让你带林母走。”
顾承越靠着机柜,捂着侧腹。血已经漫过指缝,顺着腕骨往下滴。他扯了下唇,嗓子发哑。
“十秒后他会加价。再十秒,他就翻脸。”
林晚清没理门外。
她攥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张纸。边角被雨打湿了,签名那一栏却还很清楚。
白棠。
她抬眼,看向检修口下方的女人。
白棠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像是一路从雨里爬进来的。她撑着膝盖抬头,视线先落到那张纸上,脸色当场就白了。
林晚清把纸举起来,声音一点点绷紧。
“你认识这个名字,是吗?”
白棠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外头已经开始倒数。
“九。”
“八。”
门锁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金属摩擦声细细地刮过来,听得人心口发紧。
邵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骂了一句。
“外面不止他一个。走道里有人换位。”
沈时川没回头,只盯着白棠。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开盖?”
白棠猛吸了一口气,像这时候才喘匀。
“那不是路。”
“什么?”
“上面那段桥道,翻板重新装过。”她声音发颤,越说越急,“你们现在出去,脚一踩上去就会下翻,人直接掉进检修层。顾景深的人就在下面等着。”
顾承越眼神沉下去。
“他连这个都动了。”
“七。”
“六。”
顾景深不紧不慢,像真在替他们算逃命的时间。
林晚清没被带偏,仍盯着白棠。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把那张纸往前送了送,“这个签名,是不是你写的?”
白棠终于抬头,和她对上视线。
“是。”
机房里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邵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顾承越也撑着机柜站直了些。林晚清手指猛地收紧,纸边几乎被她捏皱。
门外,顾景深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低低笑了一声。
“林晚清,你看,她自己都认了。你还要拿林母陪你赌吗?”
林晚清脑子里轰地一响。
旧病房,湿冷的走廊,牛皮纸袋,右手腕那道疤……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被这一声“认了”一下拽到一处。
她盯着白棠,喉咙像堵住了,出口的话却硬得发涩。
“当年把我送上车的人,是你?”
白棠眼睛红了,却没躲。
“经手的是我。”她说,“字也是我签的。这件事,我赖不掉。”
林晚清掌心发冷,指尖却一阵阵发麻。
“为什么?”
白棠像被这三个字钉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
“因为我怕死。”
门外的倒数停了一下。
顾景深像是也在等她把这句话说完。
白棠扶着墙,嗓音越来越哑。
“那年我在旧楼值夜班。联单是提前打好的,人也是提前挑好的。林母抱着你不撒手,求了一圈,没人理。”
她咽了咽,声音更低了。
“后来有人按住她,让我签字。说流程走完,这孩子以后就有人接走,能活。”
林晚清胸口像挨了一锤。
“谁说的?”
白棠摇头,眼里还是旧年的慌。
“我没资格问名字。只记得顾家的人都在,姜蕙在,许晴也在。一直有人催,我手抖得笔都拿不稳。”
她顿了顿,嘴唇都在发白。
“林母就那么看着我。一句都没骂,只问我——”
白棠的声音彻底哑下去。
“签了以后,孩子还能不能活。”
机房里只剩风声。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林晚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前发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却绷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门外,顾景深又敲了一下门。
“林晚清,我数到三。”
沈时川忽然开口。
“后来呢?”
白棠看向他,眼神有点乱,也有点复杂。
“后来林先生赶到了。”
林晚清猛地抬头。
“他没走正门,是从西侧检修口翻进来的。抱着你就跑。那一晚,旧楼全乱了,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死死咬了一下嘴唇。
“可后来,林父找到我。他说他们不会停。只要联单还在,只要签过字的人还活着,这条线就能再走一遍。”
“再走一遍”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清耳里。
顾承越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以他今晚想把旧单补齐,用林阿姨换林晚清。”
“不是换。”白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节都在抖,“是续。”
林晚清心口一缩。
“什么意思?”
白棠看着她,一字一字往外说。
“你以为他们今晚为什么非要把你困在这栋楼里?因为当年的流程没走完。你没被送到终点,他们就一直缺最后一页。”
“二。”
门锁又被拧了一下。
这一次,外面的人明显用了力。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时川突然走到门边,一脚把旁边的废旧配电箱踹过去,死死卡在门把下方。铁皮摩过地面,声音尖得让人牙酸。
“邵岩。”他头也没回,“风井还能走吗?”
“能走,只能一个个上。”邵岩立刻明白了,“文件我带。”
顾承越喘了口气,撑着机柜直起身。
“独立备线还在。我拖他两分钟。”
“不够。”白棠急声打断,“别走上面。”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母没被带下楼。她还在桥下的值守间。”白棠说得很快,“顾景深现在不敢把人往外送。雨太大,车进不来,警察又盯着疗养院,他只会先把人压在楼里等消息。”
林晚清呼吸一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