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厚实的肉垫上，震得林晚清耳膜生疼。

她猛地抬头，看见沈时川将那一叠刚从黑箱里抽出的档案重重拍在折叠桌上。灰尘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里疯狂翻滚，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雪。

“太冒险了。”沈时川的声音冷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一起？你是想一次性把它们炸上天吗？”

林晚清没理他的情绪，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堆杂乱的文件。黑色的金属碎片、那块停摆已久的旧怀表、还有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牛皮纸袋，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挤在一起。

“不是我想炸，是时间不够。”林晚清抬起眼，瞳孔里映着光斑，冷静得近乎残酷，“顾景深的清理程序已经启动了。如果我们今晚不把这些东西分流，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垃圾，或者更糟——变成我们脑子里被修改后的‘正常记忆’。”

“分流？”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阴影里传来。

孟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便携式辐射检测仪，屏幕上的绿光跳动着不稳定的数值。她走到桌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金属碎片。

“物理隔离只是第一步。”孟绮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这里的‘污染指数’在升高。不是放射性，是认知扭曲阈值。你们感觉到了吗？刚才沈时川拍桌子的时候，是不是有三秒钟觉得‘这一切都很合理’？”

沈时川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林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有过那一瞬的恍惚，看着桌上那堆证据，脑海中竟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普通的医疗事故档案，也许顾景深只是在掩盖医院的失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惊心动魄？*

那种顺滑的逻辑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脊椎。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立刻分离。”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眩晕感中挣脱出来，“孟博士，你需要给出一个方案。把这三类东西分开，而且要在对方察觉之前，运出这个区域。”

“第一类，金属碎片和旧怀表。”林晚清指向那两个非纸质物品，“这是物理锚点，能抵抗大部分精神污染。它们可以放在一起，但必须密封在铅盒里，隔绝电磁干扰。”

“第二类，牛皮纸袋里的档案。”她看那堆发黄的纸张，“这是高风险源。里面的文字和图像带有强烈的暗示性。必须单独存放，并且由经过心理过滤训练的人携带。”

“第三类，那个黑箱子的外壳。”沈时川接过了话头，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开始进入执行模式，“它是容器，也是诱饵。顾景深可能已经在追踪它的热信号或生物特征。”

“没错。”林晚清点头，“所以，我要你们三个人，各带一部分，走三条不同的路线。汇合点在云庭疗养院B2层的备用通风口。如果任何一方失联超过二十分钟，其他人立即启动应急协议，销毁剩余证据，绝不回头。”

“二十分钟太短了。”魏朔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脸色阴沉，“这里的监控死角虽然多，但顾景深的无人机巡逻周期是十五分钟一次。如果分成三路，每一路都暴露在视野下的时间会翻倍。”

“那就缩短暴露窗口。”林晚清抓起一块黑板擦，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了几条路线，“我不走正门。我走下水道检修通道。那里潮湿、黑暗，但信号最差，顾景深的电子嗅探器在那里会失灵。沈时川走东侧的安全通道，那里人流量大，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孟博士，你带档案，走西侧的货运电梯井，那里有电磁屏蔽层。”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唯一的办法。一锅端，就是送死。”

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种即将爆发前的紧张张力。

沈时川看着她画的路线图，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会死在下水道里。”他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那里的结构图是三十年前的，地面坍塌的概率很高。”

“所以我需要有人在我后面跟着。”林晚清毫不退让地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滑下去，你能接住我。如果你不放心，就跟着我。但这不影响我们分头行动的原则。”

沈时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孟绮和魏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