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光亮。那是被压抑在冰冷外壳下的本能，是名为“沈时川”的灵魂在系统洪流中最后的挣扎。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林晚清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托得无比清晰。

“我在等你醒过来，沈时川。哪怕只是一瞬间。”

沈时川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电流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来自喇叭，而是直接钻进人脑海深处。

嗡——

林晚清感到剧烈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撬开她的颅骨。视野出现重影，人影扭曲模糊，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

沈时川脸色煞白，一把捂住脑袋，跪倒在地。

“不……不行……协议……强制介入……”他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

林晚清蹲下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感觉到怀里的男人剧烈颤抖，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搏斗。

“是谁？”林晚清对着虚空问，“顾景深？是陈医生？”

没人回答。

但林晚清知道答案。

电流声越来越强，周围景物开始崩塌。水变成绿色数据流，地面变成网格状代码。韩警官呼喊声变得遥远失真，像深海传来的回声。

这是“回写协议”全功率启动。

它在试图覆盖这一分钟的所有现实，将其判定为“异常数据”并删除。

如果在这状态下无法完成“写”，沈时川会被彻底格式化，林晚清的记忆也将被重构。

沈时川猛地抬头，一把抓住林晚清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入她肉里。

“晚清……跑……”他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趁现在……我还能维持住……锚点……”

他掏出那枚黑色芯片。

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能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但芯片已被雨水浸透，表面闪烁着诡异红光。

“它不兼容。”沈时川惨然一笑，眼神开始涣散，“太晚了……他们换了算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雨幕中窜出。

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林晚清眼前一黑，沈时川的身体骤然消失。

紧接着，她被一股巨大力量甩出去，重重摔在湿冷地面。膝盖磕在石子上，钻心疼。

她挣扎着爬起，抬头看去。

沈时川被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拎在半空。那人戴兜帽，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类似注射器的装置，针头正对着沈时川颈部。

“沈时川，别挣扎了。”黑衣人冷冷说道，声音经变声器处理，尖锐刺耳，“你的价值已经结束了。”

沈时川无力垂头，鲜血顺头发滴落。

黑衣人转头看向林晚清。

那一刻，林晚清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她记忆中某个人重叠在一起。熟悉，又陌生。

“林小姐。”黑衣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该还给我了。”

他举起手中注射器，里面液体呈现诡异紫色。

“这是最新‘遗忘剂’。只需一针，你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忘记沈时川，忘记这场闹剧。然后，你会乖乖回到顾总身边，继续做你的乖女儿。”

林晚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痛觉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沈时川，又看一眼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雨越下越大。

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成破碎光斑。

她没有退缩。

相反，缓缓站起，擦掉嘴角血迹，露出冰冷决绝笑容。

“想让我忘记？”

她从口袋掏出那部早已碎裂的手机，屏幕残留最后一点电量。

“那就试试，看是你忘得快，还是我删得快。”

她将手机举过头顶，对着黑衣人，也对着漫天雨夜，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不是发送。

而是——

“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