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便有不少目光隐隐打量桑榆,或是窃窃私语。
“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桑榆,她肯定会申请,老师也肯定给她留了名额。”
“也不一定,咱们班建档立卡、低保户也不少,毕竟像云也、班长这种家庭的人不多。”
“是哦。”
“申请时间只有三天,要申请的同学抓紧了。”任金尧的弧光,有意掠过桑榆,而她浑然不觉,沉浸在化学书中,为不会的知识点而忧虑。
下课后,程鑫扭过头,“桑榆,等会儿你去领申请表的时候帮我领一份吧。”
桑榆抬眼,轻微摇头,沉声说:“我不申请那个,你找别人帮你领吧。”
程鑫震惊,“你不打算申请?你这个情况…”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程鑫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往年交换生,基本上都有贫困生指标。”
桑榆没打算多说,含糊说声嗯便应付过去了。
程鑫:“好吧,那我自己去找老师要吧。”
这件事她没告诉别人,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桑榆申请了贫困生。
一天后,任金尧忽然把一名女生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胡梦桃眼眶通红,坐下来就是哭。
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人忙去问发生了什么,胡梦桃呜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老师找我,说今年名额不够,我家的标准够不上贫困生,可能领不了了。”
“啊,今年本来名额都减少了,还来了个交换生,难怪你领不到。”
胡梦桃为人文静,和她关系好的同学不少,听说她领不了了,多多少少地替她惋惜,不知道谁说了句“桑榆占了梦桃的名额”,便有人不服气地把矛头对准桑榆。
下午体育课,没有人告诉她,体育课强制要求穿运动鞋,桑榆仍然穿着板鞋,被体育老师训斥了一番。
桑榆站在班级队伍面前,脊背弓直,身姿单薄,态度却不卑不亢,及时道歉:“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会换运动鞋。”
“你就饶了她吧老师,她是交换生,没有钱买运动鞋,估计还得花贫困补助的钱。”
刘长明神态严肃吼道:“谁说的?站出来,绕着操场跑两圈。”
那人玩世不恭地做了个鬼脸,嬉笑着去操场上跑步了。
“下次不允许穿这种鞋子,知道了吗?”
桑榆点头,看着他诚恳说:“知道了。”
“行了,归队吧。”
体育课,刘长明前半节课讲述篮球技巧,这基本上是男生的狂欢,女生站在后面丝毫不感兴趣。
桑榆无所事事,蹲在地上休息。
一会儿有几个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是胡梦桃、严格格,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桑榆站起来,避开她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胡梦桃心有不甘地看着她,挣扎出声:“桑榆…”
桑榆止步,回头,目光端正,“有什么事?”
“那个,你能不能放弃申请贫困生,我家境比较困难,如果没有这笔钱,我可能连学都上不起了。”
胡梦桃小心翼翼地问她,严格格蔑视地看了眼桑榆,假惺惺说道:“梦桃,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能让这种事欺负到你头上。”
杨真真附和道:“就是就是,本来就该是你的,你家里是低保户,凭什么是她。”
桑榆等待她们说完,心平气和说道:“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困惑,应该去问老师,而不是来问我,我并没有申请贫困生的打算。”
她们三个没有料到,怔在了原地。
桑榆离开的时候,严格格上前一步,疾声厉色,“你敢发誓,你不申请助学金吗?”
附中财大气粗,助学金涵盖了一个人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钱。
桑榆回头,看到胡梦桃的希冀,严格格的怒气和另一名女生的震惊,不禁好笑。
“你们的态度,就好像默认了,这个指标一定就是我的,可结果还没出来,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半节课是自由活动,桑榆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坐下,闭上眼睛,享受黄昏的天光。
生活中偶尔有这样的瞬间,不需要考虑未来和当下,过去也离得远远的,时间在此刻停滞,即是永恒。
夕阳将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后方的墙壁上倒映出她的残影,头发凌乱的恰到好处,斜斜坐着,一颦一笑都像一幅画卷。
太安逸了,以至于她都没发现有人来。
复伊彤静悄悄走近,她也喜欢来这里,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桑榆察觉出有人在看她,内心叹口气,利落起身,视线同她交错。
是一个漂亮的有些美艳的女生,复伊彤看着她,愣了下,随后靠近,凝眸问:“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桑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淡淡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刚转来不久,没有见过你。”
复伊彤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认错人了。我叫复伊彤,十班的,你叫什么名字啊?几班的?”
“一班,桑榆。”
复伊彤朝她伸出手,笑容灿烂,“你好,桑榆,很高兴认识你。”
桑榆盯着她的手心,缓慢地伸手回应她,“你好。”
她们俩一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谁都没注意到阴翳处的云也,他靠着墙体,低头端详地面,脸部的轮廓利落,如同锋利的钢刀般,眼睫直直的,不笑时气场平静,却不怒自威,仿佛寒潭里的冰山。
桑榆准备离开,复伊彤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桑榆,下课一起去吃饭吧。”
“不好意思,我是住校生,吃食堂。”
复伊彤哦了一声,有些遗憾。
后面,她一直跟在桑榆身边,偶尔说几句话,桑榆态度不算热络,只是有问必答。
云也看着她们越来越远的背影,那个疯狂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系统,滚出来。”
系统在空间好好的,被他呼唤出来了,茫然问道:“怎么了,宿主?您决定做任务了?”
“你告诉我,任务对象是谁?”
系统死守严防,“我不告诉你,万一你欺负她怎么办。”
“是桑榆吧。”
系统忽然静止,云也知道他猜对了,冷笑道:“我早知道了,是她。”
系统颤颤巍巍问道:“那您准备做任务吗?”
云也神情冰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下课铃响了,他抬腿朝班级的方向迈去,始终没有回复它,系统继续闭关了。
下午放学,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云也靠在班级门口等待任风连。
桑榆看着外面没有什么人,才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往外走。
“谢谢你的红花油,那瓶我用完了,给你买了瓶新的,里面是对你的感谢。”桑榆站在云也面前,仰头看着他,眼波沉静。
云也低头,接过袋子,“嗯,现在不方便,我回去再看。”
桑榆说道:“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告诉我,还能改。”
这时任风连出来了,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看到桑榆立马堆起友好的笑容,招手道:“桑榆。”
桑榆抿唇,快速说了句,“下面那个,是他的。”
云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还给任风连准备了。
说完桑榆便回去了,任风连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了?”
云也将袋子提到身后,“没事,走吧。”
任风连又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云也没有回答,偏头看向班里那个人,她一如既往的低头写题。
越了解越明白,她胸有沟壑,这只是她人生的起点。
而他现在想知道,她的以后在哪里。
周晓琳警告他,不要对她有过多的好奇,可是怎么办呢,他一开始就十分好奇,到了现在,好奇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