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宁的学习状态越来越好,写起题目来得心应手,问题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桑榆十分欣慰,“进步没什么问题,进步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常宁脸微红,笑起来有个酒窝,朝气蓬勃,“我会加油的。”
她点点头,“最后几天了,有问题正常问。”
期末考试进入倒计时十天,桑榆进行最后的冲刺,每天奋笔疾书,保持高强度的学习状态,丝毫没有松懈。
反观云也,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紧迫感。他总是心情好的时候写几道题,心情不好看都不看,活脱脱像个闲散王爷。
某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发问:“快考试了,你还不学吗?”
云也随意翻两下书,姿态散漫道:“该写的题都写了,没什么可学的了。”
桑榆当即仿佛被箭矢刺中,并在冷风中煎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又看看他的,正确率差不多,苍凉感在心里咕噜咕噜冒泡,像煮开的水一样。
相同的题目,在只学过一遍的前提下,云也能答对百分之八十,桑榆仅答对百分之六十。
要想达到相同的准确率,她得比他多付出一倍甚至两倍的努力,没关系啊,她最擅长重复了。
可这种对比依然伤到了她,桑榆心里有些不平衡。
语文课太闷了,齐湘莲看着众人,说:“个个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我的课就这么没意思?”
“既然你们不愿听,那就说吧,找个同学起来回答,赋比兴的作用是什么。”
“有没有主动回答的?”
部分同学暗戳戳看向桑榆,期待她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
桑榆仿佛没看懂他们的信号,偷偷地看向云也。这厮睡得正香,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她有些不爽,默默在心里诅咒,“叫云也叫云也,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齐湘莲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真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了。
桑榆这下爽了,用力推醒他,看着他露出的茫然表情,故作淡定说:“老师让你回答问题,赋比兴的作用是什么。”
云也半梦半醒站起来,闹子晕晕地看着黑板,眼睛闪着郁气,装都懒得装地说道:“不知道。”
“很好,站着听吧。”
“梁聪。”
看着他发愣,齐湘莲有些心累,又喊了几个同学,纷纷不知道。
“这才过去多久,你们都不记得啦?语文就这么不受你们重视,复习的时候连看都懒得看吗?”
虽说齐湘莲已经骂过很多次了,但是看着他们死气沉沉的样子,依然忍不住动气,又多说了句。
“学习不是学给老师看的,平常有没有用功,最后都能体现在那张成绩单上,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但都是少数,谁敢把以后的人生堵在运气上。”
“这个问题我不讲,下课自己翻书。”
齐湘莲原本都不想讲了,但是看到常宁求知若渴的眼神,不由得心软,继续讲下去了。
这样的同学是老师们的宽慰。
云也翻着书,疑惑问:“在哪儿讲的赋比兴?”
桑榆咳嗽一声,说道:“那节课你在睡觉,没听也没记笔记。”
云也动作停顿,“有笔记吗?”
好人做不了坏事,一旦做坏事,心思全表露在脸上了。
桑榆低头把笔记给他,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他被罚站真是因为她一样。
最后冲刺阶段,桑榆全身心投入,吃饭时狼吞虎咽,就为了多学几分钟。
任风连看呆了,情不自禁问:“她以前也这样吗?”
云也瞥向那抹即将消失的背影,评价道:“一直都这样,要不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老师都把她当做励志素材,给你们讲。“
任风连想起来桑榆的课本,目露惊惧,“太可怕了,自从老齐把她的课本引入我们班后,其他老师纷纷效仿,不是试卷就是错题本,每页都满满当当。”
复伊彤现在太有发言权了,“桑榆回家也这样,早上七点起来,学到晚上十一点,非常努力,我学都学不来。”
“她聪明还努力,拿什么输。”
云也凉凉道:“在年纪第二面前说年级第一输不了,合适吗?”
任风连幸灾乐祸说:“非常合适,你总算能体会我们的感受了。”
复伊彤疯狂点头,“桑榆来之前,被各科老师当做教学模版的人是你,如今改朝换代,老师们哪儿来得及看你,全盯着我们宝贝疙瘩呢。”
他们俩与有荣焉。
“跟你这种天赋怪相处很难不被碾压,现在总算有人能压住你了,我可太开心了。”
他懒洋洋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慢嚼细咽后才说道:“别高兴的太早,身边又不止我一个天赋怪。”
复伊彤茫然,“除了你还有谁?”
他理所当然说:“桑榆啊,勤能补拙的典范。”
“这是努力吧,跟天赋有什么关系?“
云也伸手食指晃了晃,反问道:“你能做到每天保持高强度学习吗?就像你说的,七点起床十一点睡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没有半点娱乐活动,谁能做到这样。”
“努力也是有门槛的,渴求知识,机械训练,最重要的是克制自我。诚然,桑榆话不多,有时候有些无聊,且跟不上我们的话题,你们有想过为什么吗?”
复伊彤和任风连对视一眼,顿时细思极恐。
任风连一拍脑袋,露出聪明的眼神,“对啊,你这么一说,她的天赋就是努力,反人类的努力。
任风连瞬间对她肃然起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简直就是魔鬼!”
云也否定说:“不,这是她的魅力。”
喜恶同因,坚持的人往往都是犟种,桑榆更是个中翘楚。
下午即将放学时,桑榆解题时遇到了困难,灵感一闪一闪,始终抓不住核心思路。
正值常宁过来,她说:“等我解完这个。”
”好。”
桑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五点二十,本来出去的云也又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任风连被留堂了,我回来写会儿作业。”
桑榆点头,继续低头验算。
这道题有点偏,她没有见过,一时解不出来很正常。她准备放下笔,即将开口喊常宁,这时忽然瞥见云也的试卷上,粗略写了几个步骤,鲜艳的红勾夺目。
“ch”音戛然而止,桑榆呼吸声变得粗重又混乱,她慢慢伸回手,神情内敛,眼瞳中仿佛有阴冷的火焰。
她紧捏着笔杆,指节泛白,紧绷着再度审视题目计算。
额头闷出了细小汗珠,她一心扑在题目上,没心思擦额头,任凭它们流淌,凝结在鼻尖。
二十分钟过去,她只解出了一半,另一半死活想不出来。
桑榆再次瞥向云也,后者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桑榆唇线紧绷,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服气,垂下头继续想思路。
云也有些莫名,扯扯嘴角,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过会儿,云也找不到橡皮,想借用她的,扭头看见她仍然在写那道题目,算算时间,快半个小时了。
于是他迟疑说:“这个题……”
“你别吭,我能解出来!”她重重说。
云也掠过她的面庞,淡声说:“半小时了,会写早就写出来了。”
她蓦然撩起眼皮,动作停顿,心脏仿佛被重重一击,扭头不耐地看着他,刺刺说:“你烦不烦,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话音刚落,气氛一下变冷了,静的仿佛人都不存在了。
云也凝眸,寒声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完他拎着包大步离开,出门时撞到了人,匆匆说了句抱歉。
常宁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转身试探对桑榆说:“要不,今天休息一天?”
桑榆揉揉眉心,强撑着说:“不用,我现在给你讲,换换思路。”
“哦好,这里,我不太懂这句的语法。”
“我看看。”
桑榆拿着英语试卷,用铅笔标注出成分,“这样能明白吗?”
常宁点头,“能。”
严格格刚从外面回来,没顾得上看路,被云也实打实撞了一下,现在头还是晕的。
云也那么急匆匆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她瞟向桑榆,发现了她时不时张扬,一副有事的样子。
常宁忽然靠近她,两人的举动有些亲密。
严格格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般,倒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同桌问道。
她神秘笑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常宁离开后,桑榆依然在解那道题,灵感早就不翼而飞了,只不过是她在苦苦挣扎罢了。
桑榆叹了口气,询着飞鸟看去,天际广阔无垠,碧波万顷。
思绪随之开阔不少,她逐渐陷入沉思,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状态和异样,想得十分深远——是仅凭书本上的知识,远远到不了的地方。
将自己放在客体的位置,站在上帝视角,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迁怒云也。
云也什么也没干,十分无辜。
桑榆胸口有些闷,思路清明时,眼前仿佛有一排白鹤飞过。
她想道歉,但又十分踌躇,迟迟没有发送道歉短信。
过去她跟人闹矛盾,就算道歉也不是真心实意,突然要真心实意道歉,心里十分别扭。
复伊彤发消息说他们在小树林,并且云也非常生气,让她道歉的时候诚恳一些。
桑榆脸一热,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慢吞吞朝小树林走去。
刚到那里,她就听见复伊彤和任风连在替她开脱。
“你也知道她最近压力大,多多体谅一下嘛,好不好?”
云也冷酷问:“你跟谁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