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很快就到了,桑榆接到任金尧电话时,正在豆腐店工作。
她对林焕说:“我想请个假,可以吗?”
林焕同意了,“你去吧,这里我能应付。”
她万分感激地前往学校。
再过四天,成绩就出来了,她又紧张又平静。
到达学校时,云也他们也在。
任金尧揽着她,眉目认真,“桑榆,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有老师在呢。”
“嗯。”
任金尧专门找了间会议室,推开门看到孟家人的那一刻,桑榆有些恍惚,平静的心也起了一丝涟漪,这就是血缘的强大之处吗。
孟家来人不多,任金尧一一为她介绍。
这是孟远辞,这是张晚秋,这个小姑娘是孟时雪,这个是孟时雨。
孟时雨率先说道:“桑榆,好久不见。”
她颔首,“好久不见。”
中年夫妇看着她,眼睛双双浸着泪,颤不成声。
像,真是像,他们不约而同想。
桑榆不像他们俩,却像过世的外婆。
有这张脸,不需要任何亲子鉴定。
因此在桑榆提议,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时,张晚秋斩钉截铁说道:“不用。”
“你长得像外婆,时雨没见过她,所以当时没有认出来。”
她点头,“不至于你们空欢喜一场就可以。”
得而复失太痛苦了,她不希望这中间有纰漏。
张晚秋说:“你还有一个哥哥,他现在在美国,所以来不了。”
桑榆没有回复,平淡如水。
这时,孟观雪忽然跑到她身边,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脆声喊:“姐姐。”
这一幕,让众人闻之落泪。
桑榆摸了摸她的头,有些茫然有些钝痛。这一刻,她才有找到亲人的真实感。
“这是你妹妹,准备上初中。”
孟远辞在大学教书育人,气质文雅,哪怕心情再激动,也能维持体面。
“桑榆,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张晚秋小心翼翼问道。
桑榆对着她摇了摇头,“抱歉。”
张晚秋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初你被歹人拐走之后,我们一直在找你,这么多年从未停歇。”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们,只是我希望你能认我们,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苦,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迟了,她最需要父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正如她对复伊彤说的,已经不恨了,
“我不怨你们。这么多年过去,我不是当初幼小的模样,回了孟家也无法真正地成为孟家人,或许可以,那需要时间。可是我没有办法把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投入其中,我有自己的计划与理想,抱歉家人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看向他们,没有怨怼没有感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我很好很幸福,家人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所以我没有必要回去。你们找到了亲生女儿,我为你们高兴,大家保持这种知道对方活着的状态就可以,你们不用再为我劳累。”
张晚秋哭着说:“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们,你大可以怨我们,我们以后会慢慢弥补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桑榆心中有一丝动容,因为她是一位爱着孩子的母亲。
因此她的语气宽和了许多,谦卑尊敬,如沐春风。
“您想错了,我不怨你们,也不恨你们。说到底,我该恨那个把我拐走的人,你们也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我尊重您,像尊重任何一个爱着孩子的母亲,我却不能爱您。血缘只决定身份,不决定爱。”
字字不提恨,却像剜着他们的心一样。
“姐姐,你是我姐姐。”孟观雪抓着她不放。
桑榆笑着对她说,“我是你姐姐,你却不是我妹妹。”
她问:“为什么?我们是同一个父母。”
“因为我在本该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我缺失了你的童年,你缺失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血亲,我们只是陌生人呀。“
孟远辞心一痛,这话是对他们说的。
“桑榆,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不急于这一时。我们在这里也有产业,以后会往这边搬,我们慢慢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抱歉,我只想维持现状。”
第一场认亲,无果而终。
孟时雨和她熟一些,桑榆没办法对他态度冷漠。
“妹妹,你可以不认你的爸爸妈妈,却不能不认我。”
桑榆犹豫了下,叹口气,“我努力。”
孟时雨忧郁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弯腰揉了揉她的头,有些用力有些亲昵,“真好,我的小妹终于回来了。”
桑榆低下头,家人这一课,不知道是刚刚开始还是刚刚结束。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朋友会送我回去。”她迟疑了一下说,“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吧,他们比较难过。”
孟时雨闪过失落,还是嗯了一声,“路上小心,常联系。”
这时,复伊彤才敢围上来,“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麻烦你送我去豆腐店,我跟店长请假来的。”她俏皮说。
云也问:“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们听了又难受。”
桑榆是个很好的姑娘,也是个很干脆的人,以后一定不能对不起她或者惹她伤心。
回到豆腐店,林焕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事情忙完了。”
她点头,“快出成绩了吧?”
“25号出。”
“一定有好消息。”
桑榆歆慕地看着店内成熟的人士,想要快快长大,独立自主。
“姐,长大是什么感觉?”
“累的感觉,无力的感觉。”
她看着桑榆,“想长大了?”
“嗯,长大才能自己管自己。”
“以前我和你一样,迫切地想要长大,现在倒是长大了,反而羡慕小时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