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藏回来,复伊彤一头扎进了电脑,整日不见人,谁的电话都不搭理。
问就是:别烦我,忙着呢。
她的确在忙,忙着剪辑视频。
高中、大学、婚礼、西藏、泰山、东北……她攒了太多素材,终于想出了剪辑方向——青春作伴好还乡!
这是西藏之旅的感悟。
确定主题,她马不停蹄筛选素材,拼凑到电脑上,全身心投入其中。
一直到清明时节,她才全部剪完。
室友问她:“伊彤,你准备考研吗?”
复伊彤猛的坐起来,斩钉截铁道:“考!”
她对考研没有概念,只是身边人都考了,人云亦云地跟着他们的步伐。
反正她是大小姐,没考上就回家混吃等死呗。她是这么想的。
视频剪完,她第一时间让桑榆看。
“我给你发个视频,你看完告诉我什么感受。”
桑榆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视频,不料一开始就忍不住了。
视频开头他们穿着校服,复伊彤喊她的名字,“桑榆,看镜头。”
旁白的声音出现,“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桑榆,初见时她在我的秘密基地,背影比失恋的我还要悲伤。”
没有她们初遇的镜头,复伊彤便用沙画表示。
一起经历过的每一幕,在这里都显得分外动人。
她足够感性,饶是桑榆也哭的稀里哗啦,回复她:“你怎么这样,我不想出国了。”
复伊彤满意笑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把视频发到了账号上,不出几天便有了百万的浏览量。
任风连和云也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下载视频,看得又哭又笑。
视频的最后,羊群徐徐迁徙。
她说:“谨以此片,纪念我伟大平凡的友情,敬你我,敬自然,敬生命。”
桑榆久不能言,沉寂了许久的亲情缓缓复苏。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孟家吧。”
云也问她:“不忍了?”
“不忍了。”她乖巧说。
“早就不应该忍,不忍就没这么多事。”
“我也没有办法嘛。”她腆着脸,像做错事了一样。
周六,张晚秋看到他们一起过来,有些楞。
云也彬彬有礼,“伯母好。”
桑榆躲在他后面,真要认回去,需要好一番心理建设。
她徐徐图之,仰着头不好意思,“出国的文件,老师需要家长签字,所以……”
张晚秋当即红了眼:“好好,我给你签。”
“先坐下,要签什么呀?”
桑榆把文件给她,“签这里。”
签完文件,好像又没有什么事了。
桑榆看看云也,云也眼神鼓励她。
“我一直都很厉害,应该没有给你们丢人吧。”
“非常厉害,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桑榆露出一些孩子气的笑容,“真的吗?”
她点头,“真的,我非常高兴有你这样的孩子。”
桑榆手指绕着圈,下定了决心踏出这一步,像回到了幼年,声带试着发出第一声振动一样。
“我也很高兴,有您这样的妈妈。”
张晚秋喜极而泣,“桑榆,你认我了。”
她尚应对不了这样的热情,有些瑟缩,“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们的期待。”
“我们对你的期待,就是平安健康。”
张晚秋的眼里的情绪浓重复杂,就像一道活灵活现的阅读理解,有的能读懂,有的读不懂。
关键时刻,桑榆揽着云也,介绍说:“我们在谈恋爱。”
张晚秋哪能不知道,无非她愿意介绍给他们认识,高兴罢了。
“今天晚上回学校吗?”
“不了,晚上可以住家里吗?”她不好意思问。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
“你爸爸和时雨去你大伯家里了,待会儿回来一起吃饭,他们一定很高兴。”
这顿饭吃得宾主皆宜。
“阿也喝酒吗?”
桑榆说:“他不怎么喝的。”
孟远辞点头,“不喝酒好的,抽烟吗?”
“也不抽。”
孟家是书香世家,不提倡烟酒那一套,只偶尔小酌,都是些自己用粮食酿的酒。
“习惯蛮好。不像我家这两个,一个抽烟,一个喝酒。”
孟时雨劳累时会抽根烟缓解,“不抽了,以后不抽了。”
“你妹妹在这里,以后可要戒了。”
他笑着,姿态绅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孟观雪长成了小人精,“姐姐都有姐夫了,哥哥什么时候才有嫂嫂啊。”
云也和桑榆齐齐红了耳朵。
孟时雨去捏孟观雪,“改日给你找个嫂嫂,让她好好管你这张嘴。”
张晚秋和孟远辞相视一笑,半辈子的心愿总算了结了。
私下里,张晚秋保存了复伊彤的视频,留着看了又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的女儿,我的明珠,终于回家了。”
旧事的阴影总算散去了,张晚秋看着天,它居然那么蓝,像一幅油画,草又是那么绿,空气中仿佛流转着柠檬的清香。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好。
远在美国的孟昶收到一条短信提醒,他的某张卡在某日消费了一万两千零一。
起初死活想不起来是哪张卡,看到衣架上的围巾才恍然大悟,是给桑榆的那张卡,他的副卡。
当日到达公司,破天荒地跟大家问好,还让秘书订了咖啡,人手一份。
开会出了纰漏,他只是提醒员工下次注意。
“Justin,你这样很好,希望可以一直保持。”
孟昶耸肩,“如果家里喜事不断,我可以保持。”
Wendy摇头,不赞同他的做法。
“不可以让私事影响工作。”
“OK,我保证以后公事公办。”
后来去报告的人,又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时风雨一时晴,上司的心情你别猜。
关于那张卡,桑榆本想一分不动,奈何事赶着事,不得不动。
事情是这样的,复大小姐带着她去商场shopping,偶遇了昔日死对头黄景元。
黄家做瓷器生意,与复家属于竞争关系。再加上这位黄大小姐为人高调,出门穿金戴银的,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钱。
复伊彤瞧不上她的做派,她也瞧不上复伊彤,觉得她清高。
现在,她们碰到了。
黄景元率先开口,来者不善,“你就是孟家失散多年的女儿,验过DNA了吗,长得也不像啊。”
她把包扔给跟班,随后围着桑榆打转,嘲讽说:“气质也不像,不愧是小地方来的人。”
复伊彤生气,“你嘴巴放干净点。孟家都没意见,哪轮的上外人做主。”
桑榆不想起无用的争执,径直略过她,漠然道:“我们去其他店里看看吧。”
这可把黄景元气坏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桑榆反问:“你讨厌我,为什么还跟我说话?”
复伊彤憋笑,“就是,自找没趣。”
“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是是,你说的都对。麻烦让一下。”
桑榆掏掏耳朵,早就免疫了,这点攻击力才到哪儿。
黄景元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目瞪口呆,像幼儿园表演话剧那样,幼稚的可笑。
桑榆和复伊彤看准时机,从里面逃了出来。
“我讨厌她”,复伊彤说,“你也得讨厌她。”
这就是朋友的立场。
“我确实讨厌她。”
来到另一家店,桑榆试了件衣服,刷卡时店员提示钱不够了。
“哈,我就说事情有鬼。你要是孟家人,怎么可能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她确实没带够钱,低估了这些奢饰品牌。
“嗯对啊,我没带够钱。你要帮我付吗?”
桑榆总能心平气和地把人气个半死。
黄景元骂她不要脸。她的跟班们见状,纷纷开始攻讦。
她们人多势众,这就显得“欺负”人。
店长出来劝架,扒拉了黄景元一下。
她当即皱眉,一抡胳膊,把人摔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