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去扶店长,桑榆和复伊彤脸色不虞。
黄景元只关心自己的衣服,尖叫说:“你赔我的衣服。”
刚才在拉扯的过程中,她动作幅度太大,腋下破了。
跟班们纷纷叫嚷着,欺负一个打工人。
她们也只能欺负欺负这些人了。
店长满脸为难,“黄小姐,您是我们店的常客,知道我肯定是不小心的。就我的工资,我在店里干一年也赔不起啊。”
“您大人有大量,就绕我一次吧。”
黄景元依依不饶,半点不留情面,“这么多店我都是常客,难不成以后谁弄坏了我的衣服,都不用赔吗。”
店员与店长一起求情,不料她是铁石心肠。
“不赔是吧,我这就去找你们经理。”
“我赔。”店长咬牙说,“赔多少?您说个数。”
“十万。”
“十万?”复伊彤震惊,“你狮子大开口啊,十万能买两件了。小心我报警,告你讹人。”
维护自己权益是好事,但她的做法已经超过了维护权益的范畴。
这是赤裸裸的欺凌。
店长如雨中浮萍,“您在开玩笑吧。”
“三万,不能再低了。”
复伊彤有侠义心肠,且这件事就是因她而起,不能坐视不理。
“黄三,我说就这点洞,找个裁缝补补继续得了,别在这里十万三万的为难人。五千,低不了了。”
黄景元扭曲一张脸,“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三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复伊彤来脾气了,“你再说,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
桑榆眼疾手快拉住她,对黄景元说:“事是你挑起的,衣服破了你有一半责任。你要三万就是狮子大开口。最高两万,你出一万,我们和店长一人五千,你同不同意?”
她气势凌然,语速又快,一下把她震慑住了。
“行吧,按你说的来。“她撇撇嘴。
店长正要向她道谢,桑榆掏出了一张卡,泠泠看向店员,“这是黄小姐要买的衣服吧?”
店员点点头,“是。”
价签不多不少,一万零一。
桑榆拍拍袖子,把卡递给她,“去扣吧。”
黄景元嗤笑,“你能有钱?“
“桑小姐,已经付过了,这是发票。”
“发票给黄小姐吧,衣服破了还能拿着发票找裁缝修。”
黄景元啪啪被打脸,脸色青一阵黄一阵。
“我们走。”
“等等。”
桑榆拦住她们,指了指那件衣服,伸手,“你还欠我一元。”
复伊彤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堂堂黄大小姐,不会连这一元钱都拿不出来吧。”
黄景元确实没有,她随身携带的只有大面额纸币。
她不耐烦扭头,“你们谁有一块钱,给她。”
桑榆看她们翻找半天,包都翻乱了也没找到,又装作大度地说:“唉算了算了,一块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当我送你了。”
她装大度就算了,还摆出了施舍又不舍的样子,看得黄景元牙痒痒。
“大不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行啊,你去脱下来吧。”
黄景元直跺脚,愤恨地看着她,气急了撂下一句话离开。
“那次车祸怎么没有撞死你。”
桑榆还在大喊,“哎怎么走了,千万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块钱。”
复伊彤激动地抱着她,“好宝宝,原来你还有这一招。”
她嗯嗯啊地点着头。
“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而已。”
至于那些真的欺负到她头上的人,她该反击就反击了,定能让人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太酷了,我也要像你一样。“
桑榆同情地看着她,“倒也不用,你做自己就好。”
复伊彤惟妙惟肖讲给云也和任风连听,他们笑的腹痛不止。
“我说呢,那些人无论怎么编排你,你都不生气。我们出头,你还要拦着。原来是真的不在意啊。”
桑榆深深点头,“你们总算明白了。”
“这么说,当初我就不该打那个人?”
复伊彤摇头,“不对。回到当初你还是得打一下。我这几天琢磨出来了,依照她的脾气,如果你不打那一拳,几乎没有办法跟她成为朋友。”
“反之,跟她当朋友也简单,多管她的闲事就好了。这几乎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是说,我们得足够不要脸。”
桑榆哂笑,“也没有这样吧……”
“我敢肯定,就是这样。”云也说。
复伊彤这一分析,不说百分百对,也有个七八十对。
同时云也想起件事,眼里泛着危险的光晕,问她:“说实话,那会儿你是不是经常在心里骂我?”
咣啷一声,桑榆的书掉地上了。
“这个事呢嗯……你听我慢慢说。”
她绞尽脑汁,也编不出一个好的说辞。
他那时候的确烦人,这不可否认。
云也朝她走过去,捡起蓝色生死恋,蹲下来,与她平视。
“慌什么,我又没说要对你干嘛。”
桑榆刚松口气,准备谢他时,又听他说,”这笔账慢慢算。”
她从吊床上摔下来了,欲哭无泪。
复伊彤忍俊不禁,“一物降一物。你跌在他手里不亏。”
经过此事,桑榆不会刻意避免花孟家的钱了,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她为什么一直不肯花孟家的钱,原因也简单。
假如孟家人对她不管不顾,一分钱都不给,她不会生怨。或者孟家负债累累,她亦不会替他们偿还债务。
既如此,面对豪门孟家,她也没有花他们钱的打算。
不受恩泽,不遭祸事。
可惜,她的期待落空。
孟家人对她爱意满满。当她回馈爱意时,就在接受恩泽的路上了。
同理,若负债的孟家人爱着她,她亦会尽己所能,帮忙还债。
只有当孟家人无情无义时,她期待的局面才会出现。
她不期待亲情。
可当亲情出现,她没办法视若无睹。
这是她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云也最先参透,比她还要早。
大概可以追溯到她第一次送织物,那时候他就认准了,桑榆是个表面坚硬内心柔软的人。
他们都走了。
桑榆洗澡出来穿着睡衣,脸蛋被热水熏得鲜嫩多汁,眼睛忽闪忽闪,好水灵灵一个人。
她趴在沙发上,死啃那本蓝色生死恋。别人背书生不如死,她不但不讨厌背书,反而十分钟爱这个方式。
“所有背下来就能学会的知识,都是好知识。”她总这样说。
云也叫她,“桑榆。”
桑榆从书上移开,刚刚扭头,嘴巴就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眼睛也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故意这样的,坏死了。
云也读懂了她的情绪,闷声笑道:“我喜欢你,好喜欢。”
这是控制她的咒语。惹恼她的时候,只要说喜欢她,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会原谅。
云也听着她说我原谅你,心软的一塌糊涂。
“你坐好,我给你吹头发。”
桑榆并膝坐,将书瘫在腿上,用吴侬软语重复书上的话。
不知为何,用家乡话背书就是快。
吹风机的声音像飞机经过时的动静,把她的背书声挡的一干二净。
云也将手插进柔软的头发中,左手举着吹风机来回摆动。他的动作非常温柔,桑榆一点不适都没有。
“好了,吹干了。”
桑榆摸摸头发,果真干了,热热的,和理发店吹的一样。
“谢谢你,云也。”
她站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奖励他一个吻。
“我今天好高兴,不知道为什么。”
云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终于懂她了,看见了她内心最深处。
“笨蛋,你早该告诉我们的。”
她嘿嘿笑,“我不习惯。”
云也用额头撞她,“以后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她点点头,再一次保证,“以后我都告诉你们。这种感觉是这么的奇妙。”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嗯,晚安。”